莫迪政府直钩钓鱼：只要制造巨头离开中国，来了印度就享15年免税。
8月6日，印度至印度议会下院通过了一份名为《税收及其他法律修正案草案》的法案，该法案规定：只要是给印度本土制造商供应设备、工具或零部件的外国公司，或者是在印度保税仓库里为电子制造业囤货的外国供应商，在未来15年内，所得税全免。免税期一直持续到2041年3月底。而且，覆盖的产品清单还落列得很详细，包括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PC、服务器和可穿戴设备等，基本上算是把当下主流的电子制造品类给一网打尽了。
按照印度媒体的说法，莫迪政府这次的决心下得很大。印度财政部官员表示，印度政府这次之所以展现出如此大的诚意，就是要给那些跨国企业，尤其是在华投资的跨国制造业巨头一个“足够远大的投资规划视野”。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就是：别在中国耗着了，来印度投资吧，未来15年内你们赚到的钱都不用交税了。
这不是莫迪第一次试图利用政策红利吸引外资企业离华赴印了。早在2014年刚上台的时候，莫迪就推出了“印度制造”计划，口号喊得震天响，声称要把制造业占印度GDP的比重，从15%拉到25%。结果10年过去了，这个比例不升反降，在2024年还掉到了14.3%。2020年，莫迪又推出了声势浩大的“生产挂钩激励计划”（PLI），承诺将在5年内拿出价值260亿美元的财政补贴，覆盖14个关键制造业行业。可4年下来，参与PLI的企业的产出效率，只达到了原定目标的37%，而政府实际拨付的补贴，还不到承诺总额的8%。
更尴尬的是，就在莫迪政府忙着给外资企业画大饼的时候，在2025至2026财年，共有大约270亿美元的外资从印度撤离，创下了印度有统计以来的新高。现在的印度外资奇缺无比，迫切需要引进外部的新鲜血液盘活印度制造业的肌体。而《税收及其他法律修正案草案》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推出的。
之前的PLI相比，这次的《税收及其他法律修正案草案》在逻辑上有所调整。过去是达到生产目标了才给补贴，结果政府拨款少、审批慢，许多企业就算达标了也迟迟拿不到补贴，生产积极性被严重挫伤。而现在则改为来了印度投资就免税，并试图通过立法的形式把框架给锁定住，为外资外企服下定心丸。不仅如此，法案还顺便把离岸基金在印度管理的合规条件从13项砍到了5项，并允许外国云服务商租赁印度本地的数据中心，还给毛坯钻石交易也开了15年免税的口子。
能看得出来，莫迪政府这次是想打包兜售一套“长期政策确定性”的叙事。想法是好的，可税收优惠能解决的只是账面上的成本问题，而外资企业在印度要面对的麻烦，远远不止政府税务这一项这么简单。
印度的营商环境之恶劣有目共睹，“外资坟场”“杀猪盘”一类的恶名不绝于耳。印度政府最擅长干的事情，就是先用市场潜力和优惠政策把外资给勾引进来，等投资到位了、工厂建好了，再通过税务稽查、资产冻结和强制变更股权结构等手段进行收割。因为类似的负面案例实在数不胜数，所以到了后来外界对于印度甚至还产生了一种刻板印象：印度赚钱印度花，一分别想带回家。如此糟糕的口碑是经年累月才形成，自然不可能因为一纸免税法案就能轻易洗白的。
更何况，印度的政策本身就有很强烈的摇摆性。2014年到2020年，莫迪政府一度是大力欢迎中资的，两国企业在当年签了不少大单。然而在2020年的中印加勒万河谷冲突后，印度立刻翻脸，宣布对所有和印度陆地接壤国家的投资严加审查，并封禁了数百款中国App。到了2024年，眼看外资大量逃出印度，莫迪政府又开始放风说，将考虑放宽对部分中国投资的限制。莫迪政府如此朝令夕改，国家政策形同儿戏，外资外企自然只能是退避三舍。
而且，就算莫迪这场真心想给来印投资经营的外企以15年的免税优惠，以印度的硬件水平，能不能接得住，也得打上个大大的问号。目前，印度的物流成本约占GDP的7.8%到14%，远高于中国的平均水平。另外还有基础设施落后、熟练工人短缺和产业链碎片化等老大难问题，这些都不是莫迪通过一个简单的免税政策就能解决的。税收优惠至多只能让外企把组装线从中国搬到印度，但它们背后依靠的那条庞大而精密的中国供应链，是无论如何也搬不过去的。
另外还有一点不能忽略的是，《税收及其他法律修正案草案》虽然号称对外国供应商大开绿灯，但实际上却提高了部分本土特殊目的公司的附加税。这种内外有别的操作，暴露出了莫迪政府始终没有放下贸易保护主义的戒心。它想要的只是外资的技术和就业，但不希望外资掌握话语权。
因为印度的小心思实在太多，所以国际市场的反应也普遍很冷淡。据报道，今年初印度试图放宽对中资限制，结果苦等了4个月之后，连一个成规模的考察团都没等来。说到底，制造业的转移和扎根，从来不是靠税收优惠这种直钩就能钓上来的。中国之所以能成为全球的制造中心，靠的是完整的产业链、高效的物流、熟练的劳动力和稳定的政策环境，这些东西是几十年积累出来的系统性优势。印度现在想靠几项免税优惠政策就跳过这个过程，这本质上还是一种政策套利思维。
工业体系终究不是温室里的小花小草，不是你给点水和肥料就能催熟的。印度现在真正急需的并不是招商引资，而是对待契约精神与市场规则的敬畏之心。如果莫迪政府真的想给外资一个长达15年确定性，那么它首先要面对的最大不确定性，恰恰就是它自己反复无常的政策历史。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扭转国际上对印度的糟糕认知，那么莫迪的这部法案最终大概率只能沦为又一部华而不实的公关叙事。
文 |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