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巴格达的街头跑满了进口轿车，商店橱窗里摆着日本产的电视机和冰箱。

一个伊拉克普通家庭每月收入四五百美元，一家人的日常开销不过一百多美元，剩下的钱足够再添一辆新车或者换套大房子。

年轻人从出生到上大学，学费全免，看病不用花钱，结婚时政府还会发红包。

那时候伊拉克流传着一句话：一辈子不用为三件事发愁——住房、看病和上学。

1990年，伊拉克人均GDP冲到了10297美元，全球排第37位，而当时的中国只有348美元。

一个伊拉克教师的月薪换算下来能到两三千美元。

在阿拉伯世界，人们说“编书在开罗，印书在黎巴嫩，读书在巴格达”。

但仅仅十几年后，这个国家老师一个月只能拿到3500第纳尔，折合美元不到两块钱。

那个传说中家家有车有房、教师年薪六十万的伊拉克，到底是真是假？萨达姆到底给伊拉克人带来了什么，又让他们失去了什么？

要弄清这些，得从萨达姆上台那年说起。

1979年萨达姆正式坐上总统位子，但伊拉克的变化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

1972年，当时还是副总统的萨达姆把在伊拉克境内的外国石油公司全部收归国有。

在此之前，伊拉克地底下的石油虽然喷涌不息，大部分利润却装进了英国和美国公司的口袋。

收归国有之后，卖油的钱第一次全部落到了伊拉克人手里。

紧接着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阿拉伯产油国集体对西方实施石油禁运，国际油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伊拉克石油产量从1971年的8300万吨涨到1980年的13000万吨，石油收入从一年9亿美元猛增到270亿美元，国库里一下子堆满了钱。

萨达姆没有把石油美元全砸在军火上，他拿出一大笔钱在全国搞基建和民生。

钢铁厂、化工厂、机械厂从沙漠边缘拔地而起，巴格达的夜晚灯火通明，摩苏尔的厂区工人三班倒。

政府拨款盖了大约五十万套公寓楼，低价分给公务员、军人和油田工人。

一个伊拉克年轻人到了结婚年纪，只要出示身份证就能以极低价格领到一套房子。

当时伊拉克最让人眼红的是那“四个免费”——教育、医疗、养老、住房全免费。

从小学读到大学不用交一分钱，大学还倒贴生活费。

萨达姆上台前，伊拉克文盲率高达73%，免费教育推行几年后小学入学率达到百分之百，大学入学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伊拉克成了阿拉伯世界为数不多基本扫清文盲的国家。

医疗方面医院床位翻了好几倍，欧洲医生被高薪请进巴格达，老百姓看病不用掏一分钱，连药品都免费提供。

至于“家家有车有房”的说法，在那个年头也不算夸张。萨达姆公开承诺要让每个伊拉克人都能用一头羊的价钱买到一辆车。

本土石油便宜得像不要钱，进口汽车大量涌入，几乎每个家庭的车库里都停着一辆小轿车。

巴格达大街上日本电器摆满货架，老百姓想买就买。

普通家庭月收入四五百美元，扣掉一百多美元的生活开销，剩下的钱足够再买一台大件或者攒着买第二辆车。

教师确实是让人羡慕的职业，有资料显示当时普通高中和大学老师每月薪水在6000第纳尔左右，折合约1.8万美元。

这个收入在中东属于体面的中产阶层，但远没到“年薪六十万美元”的神话级别。

那个数字更可能是后来恶性通胀时期的“几十万第纳尔”被按字面意思翻译，又被人脑补了汇率之后流传开的。

但众所周知，这段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萨达姆的野心在膨胀。1980年他决定向刚刚革命的伊朗发动战争，本以为几个月就能速战速决拿下阿拉伯河出海口，结果一打就是八年。

两伊战争把伊拉克战前三百多亿美元的盈余烧了个精光，还背上了七百多亿美元外债，死伤四十三万人，直接经济损失三千五百亿美元。

那些本该盖医院、建学校、发福利的石油美元全变成了炮弹和废墟，物价开始暗中上涨，福利系统虽然硬撑但已经裂痕累累。

可萨达姆没打算收手。

1990年，为了赖掉欠科威特的一屁股债，也为了报复科威特压低油价，他调兵吞并了邻国。

这一吞，把伊拉克彻底送进了冰窟窿。

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发动海湾战争把伊拉克军队打得落花流水，紧接着联合国实施了全面制裁——石油不许卖，海外资产被冻结，进出口全部卡死，连医疗器械进口都得打报告申请。

伊拉克经济像被抽掉了脊梁骨，1990年人均GDP还超一万美元，到2003年萨达姆倒台那年跌到了854美元。国际制裁给伊拉克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一千四百亿美元。

曾经富得流油的国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为了应对制裁造成的物资短缺，萨达姆政府搞起了食品配给制，四万四千个定点供应商负责向每个公民分发定额生活必需品，全国两千四百万人口里六成完全靠配给品过日子。

但这远远不够，食品质量越来越差，黑市上充斥着以次充好的商品。

长期营养不良让大量伊拉克人健康不断恶化，加上缺医少药、饮用水污染，许多地方疾病流行。

教育系统也撑不住了，2000年9月伊拉克教育部宣布取消实行了三十年的免费教育，政府开始向学生收学费，小学生交两千第纳尔，高中生交一万八。

老师月薪跌到三千五百第纳尔，按当时汇率只值一点七美元。

那些曾经受人尊敬的教师白天站讲台，晚上开出租、卖大饼来补贴家用，近四百万学生面临辍学风险。

2003年美军攻入巴格达，不少伊拉克人走上街头亲手推倒了萨达姆的雕像。

他们以为，送走独裁者就能换来美国承诺的民主和富裕。

但推倒雕像之后，教派冲突爆发了，汽车炸弹成了日常，大批中产阶级逃往国外，巴格达每天停电超过十二小时，失业率飙到百分之二十五，公共医院床位不到实际需求的一半。

时过境迁，伊拉克人民开始怀念那个虽然高压但至少晚上敢出门逛街的年代了。

回看萨达姆时代的伊拉克，那个“家家有车有房、教师年薪六十万”的说法既对也不对。

七八十年代那个特定窗口期，依靠石油国有化和国际油价暴涨，伊拉克确实过上了一段中东顶级的好日子。

但那种富裕建立在单一资源出口上，像一座建在沙丘上的宫殿，一脚踩下去地基就散了。

萨达姆亲手发动两场战争把国库烧光，把国家拖进制裁泥潭，最终让老百姓从云端跌进泥里。

同一个国家，同一代人，前半生和后半生过着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这才是萨达姆时代伊拉克最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