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
女儿26岁，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小伙子是大学老师，工作稳定，家庭也不错，我和老公挺满意。

第一次见小陈是在我们家。他拎了两箱水果，进门换鞋的时候，把自己的皮鞋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我当时心想，这孩子有教养。吃饭时他给我女儿小雅剥虾，一只一只码在她碟子里，小雅笑得眼睛弯弯的。老公那晚喝了两杯，话比平时多，明显是高兴。

可后来那顿饭，把什么都吃变了味。

小陈他妈选的地方，一家挺贵的私房菜。包间里空调开得足，她穿着貂，一进门就皱眉，拿湿巾擦了三遍椅子才坐下。菜单递过来，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嘴里说“随便点”，点的全是招牌贵菜。

小雅给她倒茶，她没接，转头跟我说：“亲家母，有个事得先说清楚。”

我放下茶杯，笑着应：“您说。”

“小陈是独子，婚房我们准备了，城东那套一百四十平的，装修花了六十多万。车子呢，他现在开的那辆先凑合，婚后我们再给他换。”她顿了顿，拿指甲敲着桌面，“但我们家有个规矩——嫁进来的媳妇，头三年不能要孩子。小陈要评副教授，不能被家里事拖累。”

小雅脸上的笑僵住了。我老公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小陈低头看手机，像没听见。

我老公咳了一声，问：“那三年以后呢？”

“三年以后再说呗。”小陈他妈笑了一下，眼睛却没笑，“还有一条，小雅那个班，趁早别上了。一个月挣那点，不够耽误事的。婚后在家学学做饭，以后带孩子也用得上。”

小雅小声说：“阿姨，我那份工作刚升了主管……”

“主管？”她打断小雅，筷子往桌上一搁，“小陈一个月到手一万八，你那五六千，够干啥的？女人嘛，顾好家就行。”

我手里的茶杯攥得发烫。老公在桌下按住我膝盖，笑着问小陈：“小陈，你什么想法？”

小陈终于抬头，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小雅一眼，说：“我听我妈的。”

就五个字。

小雅当时没哭。她把筷子轻轻放下，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小陈面前那杯没喝的茶端起来，自己喝了。那个动作很轻，她做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笑，可我看她背影拐进走廊，肩膀是缩着的。

那顿饭怎么散的，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老公结账时，小陈他妈还在说：“我们家条件摆这儿了，不愁找。”

回家路上小雅一句话没说。进了门，她换了鞋，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突然回头问我：“妈，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我说：“你咋这么想？”

“他连一句话都不敢替我说。”她声音很平，眼睛盯着鞋柜上那盆绿萝，“可我就是喜欢他。”

那晚我听见她在屋里哭，压着声音，哭一会儿停一会儿。我没进去。老公坐在客厅抽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跟我说：“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第二天是周末，小陈来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小雅爱吃的栗子。他说：“阿姨，我妈就那脾气，心不坏。小雅嫁过来，我们单独住，不跟她一起。”

我问：“那三年不要孩子，是谁的意思？”

他愣了两秒，说：“我妈也是为我们好。”

我说：“小陈，你回去吧。”

他把栗子放在门口走了。小雅从屋里冲出来，站在门口看了那袋栗子很久，没拿进来。她蹲下去，把袋子解开，拿出一颗，剥了，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后来她跟我说：“妈，那栗子是凉的。”

再后来，小雅换了手机号。小陈打过家里座机两次，老公接的，说小雅不在。第三次他没再打来。

过了大半年，小雅单位组织体检，她回来跟我说，在医院走廊碰见小陈了。他陪他妈看病，他妈坐在轮椅上，他推着，还是那件灰夹克，头发有点乱。

“他看见我了。”小雅说，“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然后呢？”

“然后他妈喊他，他就推着轮椅走了。”小雅低头削苹果，皮没断，一圈一圈垂下来，“妈，我那天才发现，他走路有点驼背。以前没注意过。”

她把苹果递给我，自己又拿了一个，说：“其实那袋栗子，我当时应该拿进来的。凉了也能热。”

她咬了一口苹果，没再说话。

今年开春，小雅带了个小伙子回来吃饭。普通公司的技术员，话不多，吃完饭主动收碗。我老公要帮忙，他把我老公推出来：“叔，您歇着。”

小雅在厨房门口站着看，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

昨天收拾小雅房间，从她旧书包里翻出一张电影票根，日期是两年前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是小陈的字：“以后每年都陪你看。”

小雅看见了，说：“扔了吧。”

她拿过去，在手里攥了攥，最后还是放回了书包夹层。

“留着干啥？”我问。

“不干啥。”她拉上拉链，“就是觉得，那时候的栗子，热的时候应该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