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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出院那天摆了两桌,三个叔叔全家都到了。席间我爸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转盘上,转

我爸出院那天摆了两桌,三个叔叔全家都到了。席间我爸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转盘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面前。他让我打开。我拆开一看,三本房产证,市中心一套,城南两套,全是我爸的名字。

我爸端起酒杯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包厢听得清清楚楚:“这次我住院,老大把公司卖了给我凑手术费。老二老三老四,你们一人说没钱,我理解,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但我的房子,将来一套都不分给你们,全给老大。明天就去过户。”

桌上安静了两秒。二叔先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哥,你糊涂了?我们是你亲兄弟!房子不给侄子侄女,给一个嫁出去的闺女?”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嫁出去的闺女?我住院三个月,谁端屎端尿伺候的?我闺女。你们谁来过?老二你来了两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老三你来了吗?你让你媳妇送了箱牛奶,放下就走了。老四你更绝,电话都不接。我闺女把公司卖了,八十五万,眼都没眨。你们谁问过一句‘哥你钱够不够’?”

三叔急了:“那也不能把房子全给她啊!我们姓赵的——”

“她姓赵。”我爸打断他,“她跟我姓。你们跟我姓了几十年,我住院的时候你们的姓呢?喂狗了?”

三婶在旁边阴阳怪气:“大哥,女儿毕竟是外人,你把房子给她,将来赵家的根往哪儿搁?”

我爸看了她一眼:“赵家的根?你儿子连个大学都没考上,天天在家打游戏,那叫根?我闺女从零做起,开了公司,一年挣几十万,为了救我眼睛不眨卖了。这才叫根。根扎在地里的,不是挂在嘴上的。”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一句话不说。我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三本房产证,心里翻江倒海。

说实话,卖公司那天我没想过回报。医生说我爸等不起,我就把公司挂了转让,三天就签了合同,买家压了二十万价,我认了。我爸从小最疼我,三个叔叔家的堂哥堂弟,他谁都不偏心,就偏心我一个丫头。我上学那会儿他天天骑自行车接送,下雨天把雨衣全裹我身上,自己淋着。他老了,我救他,天经地义。

可三个叔叔不这么想。二叔把筷子一摔,站起来就走。三叔拉着四叔嘀咕了半天,四叔闷头抽烟,最后说了句:“哥,你这么做,以后我们兄弟没得做了。”

我爸把酒杯端起来,一口干了:“没得做就没得做。我住院三个月,你们也没跟我做兄弟。今天这顿饭,算我请你们的,吃完就散了吧。”

那顿饭不欢而散。三个叔叔全家走了,桌上剩了一大半菜。我爸坐在主位上,看着包厢门关上,叹了口气。我给他夹了块鱼,他吃了两口,忽然跟我说:“丫头,明天去房管局,把户过了。”

“爸,您留着吧,我不要。”

“你卖了公司,现在给人打工,一个月挣那几个钱,什么时候能再攒起来?”他把房产证推到我面前,“拿着。这是爸的心意。你要是不拿,爸心里过不去。”

我低着头,眼泪掉在碗里。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三套房子我都过户了,租出去两套,月租金够我爸请个保姆。他搬来跟我住,每天在阳台上种花,下午去公园下棋,晚上跟我儿子抢电视看。三个叔叔再没登过门。过年的时候二叔给我发了条微信,问能不能借五万块钱,说堂弟要结婚。我没回。他把电话打到我爸那儿,我爸说了句“找你侄女去”,挂了。

有些账,不用算,人心是杆秤。你付出多少,秤上就有多少。叔叔们觉得姓赵的根是儿子,可我爸的根,是我这个卖了公司救他命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