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野鸡一到天黑后就“失踪”?一位野生专家告诉我,80%的人都不知道,野鸡曾和人类在一起生活过,可最终没有被驯化,为何野鸡没有受到“欢迎”?这事还得从野鸡的“隐身术”说起。
黄昏时分,你还看得见它在地头一下一下地啄草籽。等天彻底黑透,同一条田埂,再去找,没了。第二天一早,它又立在老地方,像什么都没发生。村里的老人常说,这鸟“一到点就钻地了”。专家给的答案其实很朴素:它没钻地,它是上了树。
野鸡是典型的“地面户”。两条腿结实,最拿手的是在地里奔走;翅膀却天生不是强项,飞不远,也飞不高,扑腾几下就得落。白天有草丛替它挡着,它敢放心地觅食。可太阳一落,地面立刻变成险地——野猫、狐狸这类天敌开始出来活动,一只趴在地上的野鸡,几乎等于把命平摊在明处。于是它振动翅膀,窜上树杈,在离地几米的地方熬完一整夜。你拿着手电在地面上照,当然照不出来。古人更干脆,抬头看见树上蹲着一团黑影,只觉得这鸟有点不对劲。
这还只是“藏”的一半。野鸡的眼睛,白天和夜里简直像两套配置。天亮时它视力极好,既盯得住地上的虫子、谷粒,也能头一个发现逼近的危险。可天色一暗,它的视力就断崖般往下掉,奔跑时甚至会直接撞上东西。所以对它而言,黑夜不是休息,倒是一天里最凶险的时辰。它必须抢在天黑之前把自己安顿好,矮草丛、灌木丛、人堆边的草垛和庄稼地,都是它的“过夜房”。更妙的是那一身羽毛,颜色跟枯叶、杂草几乎一模一样,往丛里一缩,脖子一探,肉眼很难把那团影子认出来。
万一真被发现了呢?它还有后手。跑得快,是它的底气。先助跑,再振翅,一头扎进旁边的灌木,一口气能飞出上百米,最高也能拔到十米上下。跑起来还专挑“Z”字路线,三拐两拐,就把追它的人和狗甩在几十米开外。
看到这儿,你大概只当它机灵。可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它跟人类打交道的年头,远比我们想的要久。
甘肃大地湾遗址,距今约七千五百年的新石器时代聚落,考古队员在里面清理出八副鸟骨。起初,学界几乎一致判断:这是目前发现最早的家鸡。可细一琢磨,漏洞就冒出来了,家鸡的野生祖先是红原鸡,老家在东南亚,离大地湾一千六百多公里。八千年前的人,能把活鸡从东南亚一路赶到甘肃?这话听着就不踏实。
后来,科研人员给这几块骨头做了线粒体基因组测序,结论出来了:它们不是家鸡的祖先,而是环颈雉,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野鸡。更有意思的是碳氮同位素分析,这些野鸡当年吃的,主要就是人工种的谷物。换句话说,七千五百年前,野鸡已经在人类的田地里“蹭饭”了。它跟人挨得那么近,却始终没跨过那道叫“驯化”的门槛。
是古人没动过心思吗?不是。《诗经》里就留下过“雄雉于飞,泄泄其羽”的句子;到了汉代,宫廷园林里也养过雉鸡。可那是当观赏鸟养的,图个好看,和养孔雀差不太多。真要当作家禽来算账,古人很快就发现:不划算。
家鸡经过一代代选育,一年能下一两百枚蛋。野鸡呢?一年大约只有四十枚,而且还有个小毛病,下一窝就趴上去孵,产蛋的节奏说断就断。在那个粮食金贵的年月,养这么一个“低产户”,纯属给自己添麻烦。
驯化这桩事,门槛从来不低。能被驯成的动物,通常要占上几条:群居、内部有等级、脾气别太暴、繁殖快、吃食杂、受了惊不撒腿就逃。红原鸡几乎条条都对得上。环颈雉偏要反着来:雄性独来独往,为块地盘能跟同类厮打到头破血流;雌性一到繁殖期就往草窝里钻,偷偷下蛋,根本不配合。最要命的是它胆子小,关进笼子一受惊,能把自个儿撞得头破血流。这么个又“社恐”又“自由”的性子,放到哪个朝代都难伺候。
所以,野鸡没被驯化,未必是“驯不了”,更多时候是“人不想算这笔账”。产蛋少、脾气烈、吃食挑、一吓就跑,拿谷糠野菜去喂一个不领情的主儿,谁乐意?
有意思的是,如今乡下的野鸡反倒越来越多了。它们不是被谁驯服了,而是人往后退了一步,撂荒的山地长满了灌木,禁猎之后枪声也停了。野鸡照旧在田边地头晃悠,天一黑照样飞上树梢。
七千多年过去,它和人的关系似乎一直没变:住得很近,各过各的。你说它精明也好,倔强也罢,它就是用自己的一套办法,在这片土地上稳稳活到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