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妹妹订婚了，男方给了25万彩礼。等男方家人走了之后，妹妹打算自己把这笔钱存起来。我爸心里十分纠结，不知道这笔钱该怎么安排才好。不知道是帮忙替她保管，还是拿钱买车当做陪嫁，又或者全部当作陪嫁送回男方家。我爸爸还在犹豫，要不要妹妹拿出一部分钱补贴家里。

那天男方家的人刚走，妹妹就把那张银行卡从红包里抽出来搁茶几上了，说明儿去银行存个定期。我爸坐沙发那头，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他眼睛盯着屏幕，半天没换台。我妈在厨房刷碗，水龙头哗哗响。

妹妹回屋以后，我爸把遥控器搁下了。

“你说这钱，”他开口，声音不大，“咱是替她拿着，还是……”

他没往下说。前阵子他跟我提过一嘴，楼下老周家闺女出嫁，彩礼十八万八，老周添了两万凑整，给闺女买了辆代步车。我爸当时咂了咂嘴，说老周这事办得挺好看。

轮到自己，他反倒拿不准了。

第二天妹妹真去存了钱，回来把存单夹进她那个旧课本里。那本书是高中语文选修，封面都卷边了，她一直留着。我爸看见她把存单往书里塞，嘴张了张，没出声。

过了两天，他趁着妹妹上班，把我叫到阳台上。

“你妹那钱，她自个儿存了。”他点了根烟，抽一口又掐了，“我寻思着，要不咱添点，给她买辆车。出门子的时候也体面。”

我说那也行啊。

他又说：“可你妈讲，男方那边凑这25万，好像也借了亲戚的。咱要是全留下，那边日子紧巴，你妹过去也难受。”

我没接话。我爸这人，一辈子在厂里上班，手里攒的都是死工资。25万搁眼前，说不动心是假的。他犹豫的还有另一层——我弟还在读大专，明年毕业，找工作租房都得花钱。这话他没明说，但我妈提过一嘴：“你爸夜里翻来覆去的，我问他，他说怕你妹觉得娘家惦记她这笔钱。”

那天下午妹妹下班回来，拎了袋水果。我爸坐客厅里，妹妹削了个苹果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苹果皮上有一小块没削干净，他拿指甲抠了抠，抠完把那一小块皮搁在茶几边上，没扔。

“爸，那钱我存了三年定期。”妹妹说。

“嗯。”

“到期利息够给家里换个冰箱。”她笑了笑，“你那冰箱老结冰，该换了。”

我爸没笑。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过了会儿说：“你自个儿的钱，自个儿拿主意。”说完站起来去了厨房。我听见他开水龙头洗手的声儿，水哗哗流了挺久。

后来我老想起那个苹果。妹妹说换冰箱的时候，我爸抠苹果皮那个动作，他指甲盖在果肉上刮了一下，轻轻的。他大概是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留点给家里”这样的话。他不想让妹妹觉得，养她这么大，就等着这笔钱回本。

可我也知道，他确实动过那个念头。有一回他跟我算账，说25万，要是拿五万出来给家里应应急，剩下二十万给妹妹带走，两边都顾上了。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我没问他到底想没想好，他也没再说。

妹妹存完钱大概过了一周，我爸下班带回来一张汽车宣传单，搁饭桌上。妹妹拿起来看了一眼，说：“爸，我不买车，地铁挺方便的。”

我爸“哦”了一声，把宣传单折了折，塞进茶几下面那摞报纸里。那摞报纸他攒着卖废品，一直没卖。

昨天晚上我路过妹妹房间，门虚掩着。她坐床边翻那本旧语文书，存单还夹在里面。她没拿出来，只是用手按了按书脊，然后合上，放回了枕头底下。

我爸在客厅喊：“早点睡。”

妹妹应了一声，关灯了。

那25万到现在还在银行里，谁也没动。我爸再没提过补贴家里的事，也没再提买车。只是有时候他坐沙发上，会盯着茶几上那个妹妹削苹果用的水果刀发呆。刀柄上缠着一圈胶布，是妹妹以前缠的，说握着不硌手。

换成是你，这笔钱你会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