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1987年11月30日,江西南昌滨江招待所三号楼。会客厅里挤满了人,《江西画报》

1987年11月30日,江西南昌滨江招待所三号楼。

会客厅里挤满了人,《江西画报》的记者也扛着相机赶来了。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门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进来。他叫陆定一,曾任国务院副总理、中央书记处书记。他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那个同样白发苍苍的女人——他的女儿。

他一步步迎上去,用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女儿却像在做梦,反复问:“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良久,她终于喊出了一声“爸爸”。

陆定一抚摸着女儿花白的头发,拍着她消瘦的肩膀,老泪纵横:“孩子,53年前,我把你扔啦……扔啦,现在又捡回来了,到底是捡回来了!”

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说哭了。

可这句“扔啦”背后,藏着怎样一段撕心裂肺的往事?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被迫战略转移。陆定一跟随中央第二纵队踏上长征路,而妻子唐义贞因怀有身孕,被留在苏区。

临行前,陆定一满面愁容。他清楚:红军一走,国军必然血洗苏区。妻子即将分娩,三岁的女儿叶坪又该如何安置?

唐义贞却异常镇定。她早已安排好了——把叶坪托付给药材厂管理员张德万。此人忠厚老实,叶坪叫他“好妈妈”,由他带回雩都老家,是最稳妥的选择。至于即将出生的孩子,她说:“我会想办法。”

陆定一怀着满心牵挂,踏上了长征路。他以为,胜利后就能重逢。他不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诀。

红军走后,唐义贞随福建省委转移。11月20日,她在长汀圭田乡范其标家中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小定”,意为思念父亲。

但孩子刚落地,敌人就逼近了。她不得不将婴儿托付给范其标夫妇,留下一条地毯、一个铜脸盆,和一句泣血嘱托:“等革命胜利了,如果我没来,就告诉孩子,我是为革命而死的。”

1935年1月底,唐义贞所在的游击队被围。她不幸被俘,面对严刑逼供,始终咬紧牙关。趁敌人松绑之际,她将藏在内衣里的字条吞下——那是游击队的机密。敌人恼羞成怒,将她押赴刑场,开膛破肚,挖出心脏。

她牺牲时,年仅25岁。

唐义贞牺牲后,范其标为保护孩子,用染布的蓝靛将唐义贞留下的包裹袋染成深蓝色,覆盖了上面所有字迹。范家定(小定)从此在范家长大,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直到1952年除夕,18岁的范家定才从养父口中得知真相。他开始了漫长的寻亲之路。给湖北武昌寄信,查无此地。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他在翻看那个包裹袋时,隐约发现上面有墨迹。

县公安人员告诉他:用漂白粉水浸泡,或许能还原字迹。

奇迹出现了。包裹袋上浮现出一行毛笔字:“送胜利县平安区琵琶龙乡卫生材料厂,唐一真同志,内衣料两件,一九三三、五、六号。”

唐一真,就是唐义贞的化名。

凭借这条线索,范家定找到了母亲的身份,也知道了自己的生父——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陆定一。

1979年8月12日,父子在北京相见。陆定一握着儿子的手,颤声问:“你是我的孩子,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找我的?”范家定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儿子找到了,但陆定一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叶坪,始终杳无音讯。

1987年,75岁的陆定一写下《关于唐义贞烈士的回忆》,刊登在《风展红旗》上。他希望通过这篇文章,找到女儿。

奇迹再次发生。赣州南方冶金学院的资料员黄玉香读到这篇文章,发现文中描述的女孩,与同事赖章盛的母亲极为相似。赖章盛仔细阅读后,发现母亲张来娣的身世与叶坪完全吻合——1934年被张德万带来,小名“野萍”,管张德万叫“好妈妈”,身边还有一双象牙筷子。

赖章盛立即写信寄往北京。陆定一看到信后欣喜若狂,派儿子陆范家定赶往江西调查。当陆范家定见到张来娣的第一眼,他就确定了:眼前这张脸,酷似父亲陆定一。

认亲那天,陆定一感慨万千。他找回了儿子,又找回了女儿。妻子唐义贞已牺牲53年,而他在晚年,终于了却了最后的心愿。

这场跨越半个世纪的团聚,是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更是一代革命者付出的代价。陆定一曾为革命倾其所有,而革命从他身上拿走的,是妻子的生命,是儿女的童年,是53年的骨肉分离。

那句“扔啦,又捡回来了”,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历史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