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48岁的耿保国不顾妻子反对,借遍亲朋好友又咬牙贷款几十万,终于凑够了100万买下占地3000多平方米的明清古宅,此后他又把后半辈子的时间,都放在了修缮复原这座老宅上面,如今20多年过去了,他和这座宅子近况如何?
平遥古城书院街葫芦肚7号,有一座明代的三进大院。
院子是明朝万历年间盖的,原主人冀玉岗,是中国第一家票号日升昌的掌柜。
四百多年风雨下来,到了1997年,这座院子快不行了。
房梁歪了。
墙皮大片大片地掉。
屋顶漏雨,像老人漏风的牙床。
谁看了都觉得,它随时会塌。
那一年平遥正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县里是贫困县,拿不出钱修房子。
政府想了个办法,把一批老院子拍卖,谁买下,谁修。
这座院子,起拍价一百万。
看的人多,买的人没有。
那年头,平遥一个职工月工资三五百块。
大家围着看一圈,摇摇头,走了。
耿保国来了,就挪不动脚了。
他是平遥本地人,1949年生,这辈子搬过十一次家,一直没有自己的房子。
他做推光漆器,是省级工艺美术大师,一双巧手,描金画银。
可他兜里,没几个钱。
他说,我想买下这个院子。
妻子不答应。
弟弟妹妹也来劝,说哥你不能买,万一将来国家收回去,你什么都落不着。
耿保国不听。
他把一辈子积蓄全拿出来,挨家挨户敲门借钱,又去信用社贷款。
钱不够,分三次买,前前后后凑了一百二十多万,才把整座院子买下来。
1997年7月,院子过到了他名下。
五个月后,1997年12月,平遥古城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所有人都说耿保国有眼光。
他说,那不是眼光,是事情走到了那一步。
院子买下来了,接下来是修。
这一修,就是二十多年。
他带着两个儿子自己动手,到处收购明清的旧砖旧瓦,起拱架梁,描金画银。
他立下规矩,修旧如旧。
修过的地方,要让人看不出是新的。
头十年修土木结构,把歪梁正过来,把塌墙砌起来。
后十年做内部装饰,一间房一间房地磨,一件家具一件家具地补。
二十多年,前前后后砸进去四五百万。
这些钱,全是他一笔一笔做漆器挣来的。
做漆挣的每一分钱,都换成了砖,换成了瓦,换成梁上一道漆,门上一朵花。
有人劝他,七十多间房改成宾馆,躺着收钱。
耿保国摇头。
他说,七十多间客房就要七十多个厕所,我在这院里修七十多个厕所,就成了罪人了。
冯小刚拍《1942》时来看过院子。
美术编导转了一圈说,山西修好的院子看了那么多,你这个是顶尖的。
可剧组要为拍戏改动院子局部,耿保国不答应。
给多少钱,都不答应。
这座院子后来叫浑漆斋大院,是平遥古城里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明代民居。
可它一直没进旅游一卡通联票。
两次评选,分数高的没进去,分数低的进去了。
他不再申报,说一个手艺人,投不起了。
2013年起,连票也不让他卖,说他是黑景点。
从那以后,一分钱门票没卖过,院子免费开放,谁都能进。
他和两个儿子没有别的收入,就在院里开个小店,卖自己做的漆器。
小儿子耿晓飞,他送去清华美院学过,如今子承父业。
他不让儿子们评大师,自己也只做到省级,国家级评他,他不去。
他说,评了大师不一定是大师,东西摆在那里,全国的大师说一声好,你才是大师。
他坚持用天然大漆,说化学漆那不叫漆,叫涂料。
如今的浑漆斋,青砖灰瓦,雕花门窗,院里种着花草。
专家来看,说这是古建修缮的范本,没有过度商业化,守住了遗产的本真。
有媒体说,这院子现在价值上亿。
耿保国听了没什么反应。
他说,给我一个亿,我都不知道拿来干什么。
再买一座院子?那不累死了。
他在门上刻了一副家训。
勤劳节俭积善种德乃治家上策。
诚信谦让敬老爱幼为处事良规。
有记者问他,把一辈子心血都放进来,值得吗。
他说,你要是为钱奔波的人,就不值得。
你要是为自己的理想干事的人,就值得。
他还说,历史上有钱的人多了,能留下多少痕迹。
你赚十个亿,可能还不及李白的一首诗。
如今他77了,还住在这座四百年的老宅子里。
每天还是做漆,还是修院子。
外面的世界一年一个样,他的时间过得很慢。
一笔一笔地描。
一砖一瓦地补。
当年笑他傻的人,后来都不笑了。
这座院子本来快死了。
是他一口一口,把它喂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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