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林场拿到一个北京广播学院的推荐名额。当时21岁的敬一丹已来到小兴安岭清河林场五年。林区条件艰苦,这期间她修路、干重活,后来因为嗓音条件好被选为林场广播站播音员。在林海雪原里,每天读报纸、播通知,这是她最早的播音启蒙。
1972年夏天,那年敬一丹17岁,拿着上山下乡的通知,目的地是小兴安岭清河林区。那个年代上山下乡的高潮已经过去了,但末班车她还是赶上了。
到了地方她才发现,这个新开发的林区什么都没有,一切从头来。她被分到的第一个活是修路,修的是运木材的公路,路要从林子深处一寸一寸地开出来。
跟她一块干活的有二十多个女孩,住在一个屋子里,屋子在路尽头,没电,只能点油灯。油灯烧的是从队里油桶倒出来的油,多点一会儿第二天眼窝和鼻孔里全是黑的。
东北的冬天零下几十度,她和男知青干一样的重活,扛石头、砍树、修路,哪样都没落下。
种菜也是一整天一整天在地里弯着腰,她后来回忆说,下锄的时候看着眼前那条垄,觉得怎么那么长。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年。林场要建广播站,得找个人当广播员,有人想起来小敬在初中就干过这个。
敬一丹从小学开始就有了捧话筒的愿望,初中在哈尔滨市第44中学广播站播音,还参加过黑龙江省广播电台的招聘考试。
她被叫到话筒前,张嘴念了几句,大家听了都说行。就这样,她从一个修路工变成了林场广播站的播音员。
广播站小得转不开身,不到5平方米,就一只话筒和一台150瓦的扩音机。整个广播站就她一个人,自己写稿子,自己跑到工段去采访,自己坐在话筒前播出去。
每天天不亮她就得起来,打开设备,对着话筒开始念:“新胜广播站,现在开始广播!”她读报纸上的重要新闻,播林场的通知和动态,放音乐,放样板戏。
林场有两个高音大喇叭,三十多户居民每家还接了一个小喇叭。在大山脚下那个寂寞的地方,这个小小的广播站就是所有人跟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
林区的生活远没有后来人们想象中那么浪漫。有一年春天她在广播里念植树的通知,白天还得到山上去种树,早晚再赶回广播站播节目。
冬天大雪封山,运材车拉着巨大的木材从她面前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她站在路边看着,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片林子会无材可运。
就是在这些日子里,她慢慢在广播稿里读到一个新词:“青山常在,永续利用。”
当时她觉得这话新鲜,反复在广播里念了很多遍,很久之后才知道这是周总理提出来的。
在清河林场的五年里,敬一丹其实有过两次离开的机会。有人推荐她去上学,她行李都收拾好了,最后名额给了别人。
看着别人坐上离开林场的车,她留在原地继续修路,继续广播。那种滋味不好受,但她没撂挑子,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
1976年,她21岁,在小兴安岭已经待了整整五年,林场分到了一个北京广播学院的推荐名额。
在进这个学校之前,她压根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北京广播学院,也不知道有播音这么一个专业。
她抓住了这次机会,作为最后一批工农兵学员离开了那片雪原。
1976年年底,她走进北京广播学院的大门,在校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工装,站得笔直,眼神很定。
全班同学大多都是知青,来自天南海北。她进校没多久就碰上了第一个困难,老师听她开口就说:“同学,你口音太重了。”
后来她毕业回到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当播音员,又考了三次研究生才重回母校读硕士,导师是齐越,1949年开国大典上天安门城楼的播音员。
33岁她进了中央电视台,从《经济半小时》到《一丹话题》再到《焦点访谈》,一干就是几十年。
她连续拿了三届全国金话筒奖,主持了香港回归、澳门回归的直播,和白岩松搭档主持了18届《感动中国》。
她常说自己的风格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插队五年、修路种菜的经历让她知道普通人怎么过日子,知道话该怎么说才有人听。
2026年9月13日,敬一丹的女儿通过她的公众号发布讣告,敬一丹于2026年6月在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在北京治疗近三个月后离世,享年71岁。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感谢这世界,让我走过。”
从林海雪原里那个对着话筒念报纸的姑娘,到几代中国观众熟悉的声音,这条路她走了整整50年。
清河林场那间不到5平方米的广播站早就不在了,但那个在冰天雪地里一字一句读报纸的声音,好像还留在小兴安岭的林子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