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个医护人员折腾了18分钟，就为了把一个30岁635斤的小伙子从ICU挪到普通病房。两张病床拼一起，大家小心翼翼地挪，就怕哪儿磕着碰着。635斤，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躺在那，就是一张行走的“生命告急通知书”，他飞机坐不了，高铁上不去，家人没办法只能包了辆车，从昆明一路开到武汉，23个小时，就为了给他找一条活路，因为再这么胖下去，人就真没了。

晓州（化名）是东北人，1米88的大个子，一直在昆明工作。他也不是天生就这么重，5岁那年因为一个荞麦皮枕头诱发了哮喘，之后长期用激素药，从那以后就成了个小胖墩。成年后体重一路失控，自己也试过各种办法，减肥营、代餐、运动，钱没少花，罪没少受，最狠的一次2个月减了60斤，结果出来一放松，2个月反弹20斤，直接冲破了500斤大关，一路飙到现在这个数字。

家里人是真的怕了，8月底他表哥通过线上联系到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肥胖症与代谢病外科中心的李震主任，说晓州已经喘不上气了，血氧掉得厉害。李震当时就建议就地治疗别再折腾了，但家属心里明白在当地这就是等死。于是做了个狠决定，包车找护士陪着，把后排座放平，让他躺在那，一路往武汉赶。23个小时，路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他们说赌一把，总比在家干等着强。

到了中南医院，晓州已经没法自己坐起来、站起来了。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发现他呼吸衰竭、心力衰竭、多脏器功能不全，全身肿得厉害，皮肤褶皱的地方大面积破溃感染，炎性指标爆表。他身体里每一处都在报警，随时可能要插管进抢救室。

医院马上组织了多学科会诊，定了个“保命优先”的方案。先不急着谈手术，现在上手术台等于送死，目前市面上最长的腹腔镜穿刺器只有15厘米，临床能用的体重上限是450斤，他635斤，差了将近200斤，根本够不着腹腔。李震主任原话是，“现在做不了手术，必须先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拉回来这个过程，听着都让人揪心。为了控制全身感染，直接上了最高级别的抗生素万古霉素。刚开始那几天，十多个护士一起上手，才能帮他翻一次身、扶他坐起来、拍背排痰。晓州自己也说那段时间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连最基本的翻身都要靠别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就这样在ICU里熬了13天，硬是把心肺功能稳住了，感染也控制住了，破溃的皮肤开始长新肉。9月4号转出ICU那天，12个医护人员花了18分钟才把他挪到特制床上，他自己红着眼眶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先在内科减重阶段至少减掉100斤，才有资格上手术台。为了这个目标，医院专门给他拉了个群，叫“胖胖食疗沟通群”，群里除了医生护士，还有食堂的人。他每天在群里点自己想吃的，医生给他算热量，食堂按需做好送过来。一天六餐，三顿正餐三顿加餐，正餐是两份菜加一份水果加150克米饭，加餐是蛋白粉配低糖水果。严格控制热量，但又不能让他觉得饿得受不了。

效果还不错，入院10多天已经减了四五十斤。但真正让人捏汗的是，两个月要减100斤，这个速度是常规临床安全上限的6倍以上。短时间内大量脂肪分解，脂肪酸涌入肝脏可能诱发脂肪肝，酮体增加会加重肾脏负担，电解质紊乱还可能诱发心律失常，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而且减完这100斤，还剩535斤，离450斤的手术器械上限还差85斤。这85斤怎么解决，李震主任说还没有现成的答案。

说到这儿很多人可能想问，为什么胖到这种程度才去医院？其实不是不想治，是很多地方根本接不了。减重代谢手术在国内已经开展了十几年，主要做的是袖状胃切除术，通俗讲就是把胃切掉三分之二，胃容量从1000多毫升缩小到100多毫升，吃一点就饱了，热量摄入自然就下来了。这个手术本身不算特别复杂，但对超级肥胖患者来说，最大的坎在麻醉和器械这两个环节。

麻醉这块，超级肥胖患者普遍存在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咽喉部脂肪堆积，气道本来就窄，全麻插管的风险比普通人高好几倍，再加上心肺功能差，麻醉药一上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所以术前必须把体重降下来，让心肺“喘口气”。

至于器械的问题，刚才说了，穿刺器长度不够。医学工程部门也在想办法，但定制更长的器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涉及到材料学、力学设计，还得通过临床试验审批，周期很长。

很多人迷信“快速减重”，觉得越瘦越快越好，其实科学减重每月不宜超过8斤，超过这个速度，身体会启动“节能模式”，基础代谢率下降，肌肉流失，一旦恢复正常饮食，反弹速度比减重还快，晓州之前在减肥营的经历就是典型案例。

其实肥胖尤其是超级肥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问题，它是一个家庭、一个社会、一个医疗系统共同面对的难题。晓州表哥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我们没想别的，就想着他还能站起来，还能自己走出门看看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