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寺街头,我那老家月入过万的哥们,死死捏着一杯三十多块的拿铁,盯着咖啡馆门口的长队直嘬牙花子:“一杯水顶我老家一顿饭,你们上海人花钱的路子,真像外星人。”
早上出门,他生生排了二十分钟才拿到这杯咖啡。他忍不住问旁边一起排队的小姑娘:“天天喝这个?”小姑娘头都没抬:“对啊,习惯了。”
晚上吃饭,两杯酒下肚,他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还有我酒店隔壁那家面包店,一个可颂卖二十八!每天下午排长龙。我咬牙买了一个,好吃是好吃,但天天这么造,谁吃得消?”
我夹了口菜,没急着反驳。
我说你这算什么,你去看看那些健身房,年费一万多,办卡的人照样排队刷脸进;你去花店门口站站,三百多一束的进口芍药,刚下班的小白领扫码付款,抱着就走;再看看那些人均五百的网红餐厅,不提前一周预约,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我还见过月薪八千的小姑娘,白天踩着高跟鞋端着星巴克,中午卡着点吃减脂沙拉,等晚上挤完两小时地铁回到十几平的出租屋,熟练地烧开水,撕开一包袋装泡面。
哥们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图啥呢?把饭钱全拿去喝了?”
我看着窗外马路上闪烁的车灯。
老家人看这是装,其实这是本能的条件反射。工作连轴转,房租卡着脖子,早高峰的地铁能把人挤得脚尖悬空。一天下来,人早就透支了。
你让她一天省下这三十块钱买房?攒十年也凑不够首付的一个角。
但这三十块花出去,一口带着油脂香的拿铁咽下去,一口二十八块的酥脆面包咬开,这口气就顺了。今天觉得舒服了,明天闹钟一响,就还能爬起来接着去公司。这不是挥霍,这是花钱给自己买一罐氧气。
哥们不说话了,低头盯着手里的茶杯看了半天。
吃完饭,他没跟我推脱,直接起身走到吧台,把这顿人均一百六的单给结了。
你看,来了一趟,他也开始学着用钱买当下的痛快了。
为了在大城市里活得有声有色,宁可晚上吃泡面也要在白天买杯好咖啡,这种活法,到底算人间清醒,还是自欺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