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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恭亲王刚过而立之年却看起来更像五十岁的老者。他黑绒暖帽压得低低的、白皮袍镶黑

这是恭亲王刚过而立之年却看起来更像五十岁的老者。他黑绒暖帽压得低低的、白皮袍镶黑绒边、左手搭在椅背、右手搁膝,眼神犀利得像要捅穿底片。
他是从十七岁起就被命运扔进磨盘里的少年。道光咽气前留了一道遗诏,把亲王爵位挂到了第六子头上。二十岁他便以亲王之尊坐上领班军机大臣的位子,是咸丰朝最年轻的一位军机。二十八岁那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打到通州,皇帝四哥咸丰仓皇北逃热河避暑山庄,把他一个人扔在北京城与英法俄联军周旋谈判。京城空了,谈判桌上却塞满了侵略者。他要替皇室撑住一份体面,又不得不把这份体面一点点割给人家。
谈判结束回到住处,他便与贴身侍卫喝上几杯。酒劲一上来要做两件事:第一件是骂——骂英法是"早晚被上帝惩罚的家伙们",骂沙俄兵是"熊心狗肺",把憋了一肚子气朝侍卫们倾诉。第二件是请一档耍八角鼓的进院唱上一段小调,借酒作乐、借着气愤说给旁人听:"我朝一定要学会交洋朋友,满天下都是敌人总归不好。"他骂着,却也在学着结交。
皇帝四哥最终没能活着回到紫禁城。咸丰在热河驾崩,留下孤儿寡母。紧接着一场辛酉政变把他推上了人生的顶峰。他成为议政王,名副其实的"王中王",大清实际的掌舵人。满朝文武见他要行礼,可到了这一刻,他心里最佩服的两个人却已不在:一个是武将僧格林沁,铁马金戈守大沽口;一个是文臣崇琦,笔下能托起整座文脉的脊梁。
那张照片里,眉宇间那点犀利不是天生的,是被大清接连的外辱、哥哥的仓皇逃命、四方谈判桌上的扯皮一点点磨出来的。三十而已,已是一副撑得起京城又撑得起骂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