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常德的一套毛坯房里,瞿颖随手撕开给嫂子买的金首饰包装,头也没抬地把一串新房钥匙甩在桌上。这套三居室花了她10万块。哥哥瞿亚利攥着钥匙,手心直冒汗,半天才低声憋出一句:“这钱哥以后还你”
瞿颖笑了笑:“还啥啊,当年要不是你让我去考艺校,现在拍挂历的就是你了”
那是90年代末,瞿颖在北京随便拍个挂历、接个代言,单张的收入就够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上十几年。面对这种巨大的落差,亲兄妹之间的那点“理所当然”早就变味了
普通人面对亲人从天而降的巨额馈赠,第一反应往往不是狂喜,而是刺挠。尤其是当哥哥的,眼看着妹妹一飞冲天,自己在机械厂留守处一个月拿两百多块钱的死工资,还要被老同事在酒桌上阴阳怪气地拱火
憋了半个月,瞿亚利还是拨通了妹妹的电话,坐上了去北京的绿皮火车。他以为能借着妹妹的光在北京谋个好差事,结果却被现实狠狠甩了一巴掌
去车站接他那天,瞿颖亲自开车。车里放着她还没发行的专辑小样,窗外飞驰而过的巨大广告牌上,印的全是她代言的化妆品。瞿亚利死死捏着手里那个人造革的旧行李包,只觉得坐在驾驶座上的妹妹陌生得让人害怕
助理这活儿看着简单,真干起来要命。娱乐圈那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根本不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机械厂工人能玩得转的。拍摄现场导演临时改个方案,瞿颖给他使眼色让他去沟通,他愣在原地像个木头,最后还是化妆师跑过去传的话
最绝望的是连轴转了三天三夜后,他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回到酒店。盯着镜子里那张憔悴浮肿的脸,他突然无比怀念在老家上夜班闻机油味的日子。那种累好歹踏实,而在北京,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七个月后他逃离了北京。进站前,瞿颖往他怀里塞了个厚厚的信封,留了张字条:“哥,别太拼,有我呢”。拿着这笔钱,瞿亚利回常德最热闹的步行街开了家服装店
本以为能扬眉吐气,结果三个月后街角开了家连锁店,装修洋气音乐震天响,直接把他的小店挤兑得门可罗雀。关店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对着满屋子卖不出去的衣服,硬着头皮给妹妹打电话说亏了点钱
电话那头是喧闹的聚会声,瞿颖沉默了一会儿,很平淡地回了句:“亏了多少?我补给你。下次考察仔细点就行”
后来的日子就像进了一个死循环。美容院、照相馆,开一个黄一个。他负责道歉,妹妹负责打钱。两人谁也不提这钱怎么还,谁也不戳破这层窗户纸
直到有一次喝大了,老同学又来劝他,瞿亚利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吼:“你们都觉得我靠妹妹是吧?可我他妈的比谁都难受!”
这种被施舍的自尊心碎裂感,外人根本不懂。这话后来传到了远在泰国拍外景的瞿颖耳朵里。她趁着休息走到海滩边,给哥哥发了条长长的信息:“哥,你不是我的负担,从来都不是”
发完信息她愣了很久神,想起当年在常德老家的阳台上,哥哥手把手教她弹吉他的日子。那时候两人并排坐着,没有明星和助理的区别,只有纯粹的兄妹情
其实很多时候,亲情不是非得互相拉扯着往前走。折腾了大半圈,瞿亚利终于认命了。他彻底把照相馆盘了出去,在社区里找了个朝九晚五的文职。每天准点带饭上下班,日子过得白开水一样平淡
一次社区联欢会,大家起哄让他上去唱歌。他拿着麦克风唱了一首瞿颖早年的歌,惹得底下人打趣说他当年也该去当歌手。他笑着摆摆手,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敞亮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主动给瞿颖打了视频。屏幕里,妹妹在清迈的小院子里悠闲地浇着花。两人东拉西扯聊了半天家常,临挂断时瞿颖冷不丁来了一句:“哥,你唱歌还是比我好听”
看着窗外常德夜色里跳着广场舞的大妈们,瞿亚利靠在沙发上释然了。人这辈子就是这样,有人能在天上飞,就得有人在地上慢慢走。只要大家在各自的道上都好好的,偶尔能远远看一眼对方的影子,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