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觉和李文被傅作义放走后,在东单机场打了个照面,谁都没吭声,上了飞机,李文将额头抵在舷窗边,望着下面逐渐缩小的北平城,突然对石觉说了一句话:“咱们这算逃出来了,还是被赶出来了?”
1949年1月下旬,北平城里的空气已经冷到了骨头里。
傅作义在中南海居仁堂把师以上军官都叫了过去,当众摊牌,北平不打了对,要和解放军谈,城里的队伍原地待命,听候改编。
会场里坐着的人心思各异,但绝大多数人已经看清了局势,沉默着接受了。
唯独两个人坐不住,第四兵团司令李文,第九兵团司令石觉,这俩人都是蒋介石的嫡系,黄埔系里响当当的人物,手里攥着北平城里将近二十万中央军。
傅作义宣布完决定,石觉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李文也红着眼圈。
不是装的,是真难受。
他们不是不知道大势已去,天津一月十五日失守的消息早就传进北平,城外东北野战军和华北军区的大军压境,粮食弹药撑不了几天。
可要让他们跟着傅作义一起反,那是万万做不到的,家人被蒋介石扣在南京,政治上也过不去背叛校长这一关。
两个人当场就跟傅作义摊牌,部队你随便处置,我们俩只求一条活路,回南京。
傅作义没犹豫,他太清楚这俩人要是强硬留下来,手下那二十万中央军闹起来,北平和平解放的事儿就得黄,古都搞不好要挨炮火。
与其把事做绝逼出兵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既给蒋介石留了面子,也给自己减少了阻力。
他转头跟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通了气,对方也同意,人可以走,但有两个死规矩,部队全部留下接受改编,武器弹药军事物资一律封存,谁都不许带。
东单临时机场那几天热闹得很。
北平的南苑机场早就被解放军炮火封了,蒋介石派来的飞机不敢落地,最后只能在东单这块儿用钢板沙袋草草铺了条跑道,勉强起降C-47运输机。
1月21日傅作义在居仁堂开完会,李文和石觉回到住处,心里都明白,自己这趟走,不是胜利大逃亡,是被时代挤出了北平城。
李文靠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石觉一根接一根抽烟。
两人心里都在琢磨同一件事,这到底算逃出来了,还是被赶出来了?
要说逃,确实是傅作义网开一面,换成别的局势,败军之将哪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要说被赶,北平城已经不是他们的了,二十万部队就地改编,他们俩成了光杆司令,连兵团大印都得留在桌上。
傅作义给他们留的,不过是一条命和一架飞机。
登机那天,东单机场风刮得人脸疼。
李文和石觉前后脚到了机场,碰了面,彼此都没开口,该说的在居仁堂都说完了,不该说的没法说。
两人带着十几个中央军师以上将领和少数家眷,分批上了飞机。
按规定,随身行李可以带,军用文件密码本一律不准带,傅作义还专门派了警卫在机场检查。
有人的家眷想多塞两箱细软,被石觉摆手拦住了,人家放咱们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飞机轮子离地的那一刻,李文凑到舷窗边,往下看。
北平城在冬日薄暮里慢慢缩小,故宫的角楼,景山的树影,胡同里密密麻麻的四合院,全都模糊成一片灰黄色。
他曾经在这座城里发过誓与城共存亡,这才过去几天,城还在,守城的人已经成了过客。
李文心里翻上来那句话:咱们这算逃出来了,还是被赶出来了?他没问石觉,问了也没答案。
石觉坐在后排,闭着眼睛,脸色比舷窗外的云还冷。
在我看来,这两个人选的都不是逃或赶两个字能概括的。
他们是被历史剥掉了选择权的人。
傅作义放他们走,是算准了留着他们是祸害,放走他们是划算,少了两块绊脚石,北平和平解放的路就平了。
1949年1月31日,解放军从西直门入城接管防务,北平一座古都,一枪未放,完整回到了人民手里。
而李文和石觉坐着飞机到了南京,蒋介石没治他们弃部之罪,可也没再给他们实权。
李文后来去了西安,跟着胡宗南一路败退,1949年底在四川被解放军围住投了诚,又跑去了台湾,晚年只在糖业公司混了个顾问,1977年困顿中病死。
石觉到了舟山,1950年舟山大败后退守台湾,官拜陆军二级上将,看着风光,晚年里却愤愤地说过一句蒋介石骗了我一辈子,1986年死的时候,没能再看一眼故土。
历史有时候就这么讽刺。
1949年1月那个冬天,李文和石觉以为自己是逃出生天,其实他们是告别了一个时代。
真正留下来的傅作义,成了和平解放北平的功臣,而被放走的这两个黄埔嫡系,反倒成了旧时代最后的陪葬。
飞机上的那个问题,岁月已经替他们作答,他们既不是逃出来的,也不是被赶出来的,是被时代甩出局的人。
北平城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这才是那趟飞行真正的意义。
主要信源:《平津战役史料汇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