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四野部队南下来到湖北,一位解放军战士忽然在路边看到一位老妇人,手拿着一个木牌子上写着:我是熊伯涛的娘。
1949年的夏天,湖北的土路晒得发烫。
四野的队伍踩着尘土往南走。
脚步声连成一片,像闷雷滚过乡野。
走在侧翼的侦察兵,忽然放慢了脚步。
路边老槐树下,坐着个白发老妇人。
她穿一身打补丁的蓝布衫,背驼得厉害。
像一截被风雨压弯的枯树干。
脚边立着一块旧木板,是拆下来的旧门板。
木板边缘还留着门轴磨出来的豁口。
板面上用黑墨写了七个大字。
笔画歪歪扭扭,却力透木纹。
我是熊伯涛的娘。
侦察兵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得这个名字。
他们四十九军的副军长,就叫熊伯涛。
他走过去,蹲下身问老人家。
您找熊伯涛?
老妇人抬起头。
眼睛蒙着一层浑浊的翳,却亮得吓人。
她点点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我是他娘,我等我儿子回来。
侦察兵不敢多问,转身往队伍前面跑。
军靴踩在土路上,扬起一串尘土。
熊伯涛正蹲在路边看地图。
铅笔头在纸上划着进攻路线。
他穿洗得发白的军装,裤脚卷到膝盖。
肩膀上补着两块不同颜色的补丁。
腿上沾着干硬的泥点。
听见侦察兵的报告,他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他问,声音有点发颤。
村口有位老大娘,立着块牌子,说她是熊伯涛的娘。
熊伯涛慢慢站起身。
二十二年了。
他以为母亲早就在战乱里没了。
当年他从黄陂老家逃出去,才二十三岁。
1927年的风里全是血腥味。
反动派到处抓共产党人。
他连夜收拾包袱出门。
母亲站在门槛边,塞给他两个煮鸡蛋。
娘等你回来。
母亲当时说的这句话,他记了二十二年。
这二十二年,他从西北军到红军。
从平型关到东北战场。
枪林弹雨里走了无数遭。
多少次命悬一线。
他不敢往家里写信,怕连累家人。
日子久了,连他自己都觉得。
老家的那盏灯,大概早就灭了。
他跟着队伍走南闯北。
湖北老家近在咫尺的时候,他都没敢多望一眼。
他怕望过去,只剩一片废墟。
熊伯涛迈开腿往村口走。
起初是快走,后来就跑了起来。
风灌进领口,把军帽吹得往后仰。
路边树影飞快往后退,像二十二年匆匆的日子。
远远地,他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看见了树下坐着的瘦小身影。
看见了那块立在风里的木牌。
七个黑字,像七记重锤,砸在心上。
熊伯涛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老妇人也看见了他。
她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认了很久。
从他的眉眼,到他走路的样子。
然后眼泪就从皱巴巴的脸上滚了下来。
熊伯涛走到她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膝盖砸在滚烫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娘。
他喊了一声,声音哽在喉咙里,碎得不成样子。
老妇人伸出手,摸他的脸。
她的手全是老茧,糙得像树皮。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抚过他的额头,眉毛,下巴。
摸过他新增的皱纹,摸过他鬓角的白发。
回来就好。
母亲说,声音轻轻的。
像二十二年里每个夜晚,她对着油灯说的话。
熊伯涛抱着母亲的腿,肩膀剧烈抖动。
这个枪林弹雨都没皱眉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战士都安静站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打扰。
只有风刮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远处队伍继续前进的脚步声。
母亲先止住了哭。
她拍了拍熊伯涛的肩膀。
你是带兵的人,别耽误公事。
去吧。
熊伯涛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他给母亲磕了一个头。
娘,等全国解放了,我一定回来接您。
母亲点点头。
我等你。
她说。
熊伯涛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他又看了母亲一眼,看了看那块木牌。
然后转身,大步往队伍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没有再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母亲站在老槐树下,一直望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身军装融进长长的队伍里,再也分辨不出。
她才慢慢坐回地上,守着那块木牌。
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往前走。
她就一直坐着。
像过去二十二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后来熊伯涛成了开国少将。
全国解放后,他第一时间回了黄陂。
把母亲接到了身边。
那块旧门板做的木牌,他一直珍藏着。
七个歪歪扭扭的字。
是他二十二年戎马生涯里,最沉的念想。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麻烦各位读者点一下右上角的“关注”,留下您的精彩评论与大家一同探讨,感谢您的强烈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