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故宫处理了一批特殊库存。三千套清朝御林军的真品战甲，被当成员工福利低价清仓。售价听起来像个笑话：一套，只要五毛钱。
这批压在神武门平房库房里的老古董，还被定下了一个死规矩：员工领走，必须全部拆开，只准取里头的丝绵。
老张推着板车领了十套回家。牛皮梆硬，铜钉泛着冰凉的绿锈，压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和媳妇蹲在院子里，拿着剪刀和改锥，顺着战甲腋下挑开线缝。针脚早就糟脆，一扯就断。掀开硬邦邦的牛皮壳，里头露出一团团陈年的淡黄丝绵。
媳妇伸手一捏，软乎，细密，地道的江南贡品。
两人闷头干活。铜钉一个个撬掉，剥下来的牛皮壳卷吧卷吧，直接扔到墙角。没半天功夫，丝绵装满了两大搪瓷盆，刚好够做一床厚实的大棉被。第二天一早，老张把十套皇家战甲的外壳用麻绳一捆，直接扔进了废品站，换了八毛钱。
老百姓忙着缝被子，八一厂的人开着解放大卡车，把剩下的一千套战甲包了圆。曾经刀枪不入的皇家装备，像麻袋一样被哐哐扔进车斗，拉去给电影里的清兵群演当道具。司机点根烟，要求很简单：“外面看着行就行，破了镜头里也看不出。”
拆甲那会儿，老张其实在丝绵里摸出过一张发脆的黄纸签，上面糊着几个墨字：乾隆五十一年。两口子看了一眼，随手往窗台上一搁。
几十年后，博物馆的人专门找上门，把那张快碎掉的黄纸签当成宝贝，小心翼翼地装进塑料袋带回去研究。而老张走到院子里，伸手摸了摸挂在铁丝上的那床旧被子。晒了一整天，江南的丝绵依然蓬松软和。
文物归文物，日子归日子。一件大清御林军的战甲，终究还是变成了老百姓炕头上的一床暖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