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两个马家军骑兵拦住了一个失散的西路军战士,搜身后准备将他活埋,这时,一个地主拦住了他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干嘛和逃难人过不去啊!”
1937年3月的河西走廊,戈壁滩上的风裹着沙子刮得人脸疼,比风沙更冷的是遍布乡野的白色恐怖,梨园口战斗落下帷幕后,西路军主力被打散,数千名失散战士流落祁连山与戈壁之间。
马家军下达了清剿命令,落单的红军一旦被抓住,大多被就地活埋或枪杀,张掖到武威的官道旁,隔不远就能看见新翻的黄土坑。
龚兴贵就是这些失散战士中的一个,他是江西兴国人,16岁就参加了红军,跟着部队三过雪山草地,又随西路军西渡黄河作战,梨园口突围时,他腿上中了一枪,和战友刘生标结伴往东逃,想渡黄河找大部队。
两人白天埋在沙堆里躲巡逻,夜里摸着山路赶路,没吃没喝连走了十几天,好不容易走出戈壁,龚兴贵又染上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躲在一处废弃的破庙里歇脚。
为了找吃的,刘生标独自去附近村子乞讨,可一连两天都没回来,龚兴贵拖着虚弱的身子爬到庙门口张望,没等来战友,反倒等来了两个马家军的骑兵,两人是下乡催粮的,撞见破庙里有人,当即提着马刀闯了进来。
他们上下打量了龚兴贵几眼,二话不说就上手搜身,此时龚兴贵身上的军牌早就丢了,除了几件破衣裳半块干粮,什么都没有,可两个骑兵根本不管这些,当时马家军有规矩,路上撞见孤身的外乡年轻人,衣衫褴褛、带着伤病的,一律按失散红军处置,他们啐了一口,架着龚兴贵的胳膊就往庙外拖,路边早就有之前挖好的土坑,摆明了是要活埋。
龚兴贵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腿上的伤口被扯得崩开,血顺着裤腿滴在黄土路上,他心里清楚,这一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就在两人把他拖到坑边、正要往下推的时候,庙门口传来一声沉喝:“住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跟一个逃难的老百姓较什么劲?”
两个骑兵回头一看,来人是当地有名的乡绅,刚带着长工从地里查墒情回来,这一片近千亩地都是他家的,马家军驻在附近筹粮征草,次次都要找他打交道,就连骑兵队的班长还是他的远房外甥,两个普通士兵哪敢真得罪他,攥着马刀的手当即就松了几分。
领头的骑兵硬着头皮解释:“东家,这是失散的红军,我们奉命清剿,不能坏了规矩。”
乡绅往前走了两步,扫了一眼浑身是血的龚兴贵,脸一沉:“什么红军,这是我关内来的远房侄子,过来投亲路上遇上乱兵,行李盘缠全被抢了,你们眼瞎了不成?”
另一个骑兵不服气:“他孤身一人在破庙里躲着,不是红军是什么?”
乡绅冷笑一声:“这兵荒马乱的,逃难的人不躲破庙难道站在官道上挨抢,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人我带走了,真要闹到你们团长那儿,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两个骑兵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清楚,为了一个普通战士得罪当地乡绅,实在犯不上,领头的啐了一口,踹了龚兴贵一脚,骂骂咧咧地翻身上马走了。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戈壁尽头,龚兴贵紧绷的身子才垮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对着乡绅深深鞠了一躬,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这位乡绅没多说什么,看见龚兴贵腿上的伤和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他没把龚兴贵带回自己家,当时马家军查得严,藏红军是灭门的罪名,家里人多眼杂反倒不安全。
乡绅让长工拿来了干粮、半袋水和家里存的草药,又塞给龚兴贵三块银元,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往东走的小路:“别官道,沿着山根走,三十里外的镇子有哨卡,绕着走,白天躲山洞里,天黑再赶路,过了黄河就有你们的人了。”
临走前乡绅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是帮什么红军,就是见不得平白无故害人性命,你能活着找到队伍,比什么都强。”
后来龚兴贵才知道,这位东家在十里八乡风评一直很好,前两年河西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他主动减了佃户一半租子,还开了三天粥棚救逃荒的难民,马家军下来征粮,他也总顶着压力给村里留够口粮,从来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恶霸地主。
龚兴贵按着他指的路,昼伏夜出走了整整四十二天,路上躲过了三回巡逻队,还遇上过被俘的战友帮他打掩护,最终在镇原县找到了援西军的队伍,重新回到了组织,更巧的是,不久后他竟和失散的刘生标重逢,原来刘生标那天讨饭时迷了路,辗转多日也找到了部队。
此后龚兴贵跟着部队南征北战,从抗日战争打到解放战争,立了不少功,可他一辈子都记着张掖郊外那个没留下全名的乡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