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师说，生命都有两个层面，一个是知觉的，像是意识、思想、情绪；另一个是感觉的，例如疲劳想睡、肚子饿要吃等。知觉用现代话说是心理的，感觉是生理的；西方说知觉是理性的，感觉是感性。西方认为理性是唯心的，这不同于我们讲的唯心，他们认为感性是唯物的。西方只把思维意识当作精神，把肉身感受当成纯粹物质；佛法是心物一元，身体感受、思维念头都是自心显现的作用，不存在绝对割裂的心与物。当你打坐时，你的思想在转动，有时多一点有时少一点，你清楚吗？这个思想，缩小到唯识的说法，是属于第六意识的分别意识。

你还记得，我说过第六意识不属于身体，也不属于脑，不在内，也不在外，无所在，又无所不在。密宗和西方观念认为第六意识是在脑，这是错误的，因为脑仅仅是身识的一部分。我常听人说打坐坐不久，坐久了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痛。如果有人用枪指住你的头，你敢动一下就开枪，你还敢下座吗？这时第六意识都知道，可是身识就不影响你了。我们知道自己有思想有感觉的，这个是知性，它没有动过。当我们睡觉一醒过来，第一个是这个东西，那个叫“睡醒了”，很快的，第二个东西——思想来了。是不是这样？对，就是那个东西，你把握住。自己的思想为什么那么多？这个叫妄想，也可以叫浮想。我们知道的这个妄想，可以分成三个阶段：过去、现在、未来。过去没有了，未来还没有来，讲现在，现在已经没有了。

所以你静下来的时候，不要怕妄想多，你那个知性看到妄想，就把握这个。前念已过去，未来还没有来，就看着现在。常常这样反省、体会，时间一长，你就会很空灵了。如果你把握这个空灵，假如盘腿打坐，把握得越久越好。什么是空灵？是心里清清楚楚觉知当下，不纠结过往、不焦虑未来，念头冒出来看见了就行，不跟着胡思乱想，内心安稳、没有紧绷内耗的清净状态。这个把握久了以后，你的身心、脑力、体力什么都转变了。中国话“歇”就是休息。大休息就可以证菩提。《楞严经》里讲，“狂性自歇，歇即菩提”。我们睡觉是假休息，身心皆空，万缘放下，才是真休息。

佛法不是宗教，是生命认知的学问。一般人把佛法当成祈福消灾的寄托，天天求佛菩萨帮忙摆平生活琐事，这就是把佛法当成外在依靠，落入向外攀缘的心思。真正的佛法是回过头看清自己生命本来的状态，弄懂念头、身体、生死之间的关联，旁人没有办法替你解脱，只有自己透彻认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