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里当保姆的刘阿姨，居然把雇主领回了家。

刘阿姨把老太太领回村那天，村口聚了不少人。大伙儿都在嘀咕：“城里来的老太太，能待得住？”

刘阿姨也拿不准。

她是实在没法子了。丈夫病倒，儿子下个月定亲，彩礼还差一大截。城里住家保姆的活干得好好的，东家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孩子们都在国外，对她像亲闺女，每月6500元的工资一天不差。可丈夫这边离不开人，只能辞工回村。

老太太知道她要走，拉着她的手不放。“你走了，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办？”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舍不得。刘阿姨心一软，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要不，您跟我回村？”

没想到，老太太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到村里的头几天，刘阿姨心里七上八下的。怕老太太嫌厕所远，怕夜里蛙鸣吵得她睡不着，更怕村里人背后议论她“拐了个城里老太太回来”。

可老太太倒自在。第二天清早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看邻居赶鸭子下塘。鸭群扑棱着翅膀扎进水里，老太太笑得像个孩子。“我小时候，家门口也有条河。”她跟刘阿姨说。

刘阿姨下地干活，老太太就在地头坐着。有时候拿根草逗蚂蚁，有时候眯着眼睛看云。村里人路过，她会用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打招呼：“吃过啦？”开始没人搭腔，后来王婶会回一句：“吃过了，您呐？”

慢慢的，老太太成了村里的“宝”。谁家包了饺子，会给老太太端一碗；谁家摘了新鲜菜，也往刘阿姨家送一份。老太太也不白拿，教村里的孩子念英语单词，虽然口音怪怪的，孩子们却爱学。

丈夫的病一天天见好，能下地走两步了。儿子的亲事也定了下来。刘阿姨站在灶台前炒菜，油锅滋啦响，老太太在院里逗猫，丈夫在屋里听收音机——日子突然就有了踏实的味道。

那天晚上，刘阿姨把刚蒸的槐花端上桌。老太太尝了一口，连声说好。“我在城里住那么大的房子，就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老太太抹了抹嘴，“现在多好，有人气儿。”

刘阿姨鼻子一酸。她原以为是自己在照顾老太太，到头来，倒像是老太太在照应着这个家——那6500元的工资，不仅撑起了儿子的婚事，更稳稳地托住了这一屋子的烟火气。

有人问刘阿姨：“你还打算回去不？”

刘阿姨摇摇头，又点点头：“老太太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她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她了。”

夕阳把院墙染成暖黄色，老太太靠在藤椅上打盹。刘阿姨轻手轻脚给她搭了条薄毯。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不过是——你把我当亲人，我拿你当家人。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