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那个喝了十年闷酒、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公公因为脑梗走了。临终前他破天荒清醒了三天，死死拉着我的手，交代了藏在后院桂花树下整整十年的秘密。他说，那是一坛给未来孙子准备的米酒，可惜自己喝不上了。可我和老公结婚五年，压根就没打算要孩子。这坛刚被挖出来的琥珀色老酒，现在就摆在客厅里，像个烫手的山芋，看得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公公年轻时是镇上酒厂的酿酒师傅，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挺出名。后来酒厂倒闭下岗，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婆婆又因为乳腺癌撒手人寰，那年我老公才十八岁。从那以后，公公就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酒鬼，每天中午晚上雷打不动各喝半斤散装白酒，喝完就躺在沙发上睡。结婚这五年，我几乎没听他清醒着跟我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我私底下没少抱怨他冷漠、不关心晚辈

直到前天，我让老公把后院那棵桂花树下的泥土挖开。一铲子下去就碰到了陶罐，封口的红布还裹着，上面压着一块大石头。泥土扒开后，打开坛子，一股极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十年的米酒，颜色已经酿成了透亮的琥珀色，见不到一点杂质。我老公看着那坛酒，突然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以前总觉得他爸不爱他，可谁能想到，这个每天把自己灌得烂醉的酒鬼，自己喝着最劣质的烧刀子，却把最好的米酒埋在地下，默默等了十年

这十年里，我和老公一直没动静。我们商量好先拼事业，三十五岁以后再考虑要孩子。公公活着的时候从不催我们，但他每年秋天新米下来的时候，都会去桂花树下转悠，确认那坛酒还在。他倒下的那天中午，还自己闷了半斤酒，谁知道这酒喝完，人就再也没站起来。临终前他握着我的手，除了交代这坛酒，就是叮嘱我多担待他儿子，说他儿子脾气倔、不会表达。那三天里，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一点没有平时醉酒的混沌

说实话，公公出殡那天我一滴眼泪都没掉，甚至觉得以后的日子轻松了。可现在看着这坛酒，我却觉得沉重得要命。一个大字不识几个、只会喝酒的粗人，用最笨拙、最沉默的方式，把爱意藏了十年。而我这个自诩聪明现代的年轻人，却花了整整五年才读懂他的欲言又止

这两天我和老公都在失眠，看着客厅里那坛酒发呆。我们是不是真的该要个孩子了？可我又害怕，怕自己当不好父母，怕以后也像公公那样，只会用沉默和粗暴去爱人。如果真为了这坛酒去生个孩子，是不是太冲动了？但要是不生，这坛等了十年的老酒，是不是就真的成了无人问津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