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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粟裕正在家中休息,警卫员报告,有个江西来的老同志,叫陈兴发,说要见您

1977年,粟裕正在家中休息,警卫员报告,有个江西来的老同志,叫陈兴发,说要见您。粟裕听完大吃一惊,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陈兴发这个名字,粟裕记得太清楚了,那是1935年,怀玉山的风雪天里,红十军团被打散,方志敏被俘,整个部队没剩下多少人。


陈兴发当时是那批战士里的一个连长,二十来岁,个子不高,江西萍乡口音。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山坳口,陈兴发带着几个人负责断后,子弹打光了就扔石头。


粟裕记得自己带着另一路人突围时,回头看了一眼,山坳口那边尘土飞扬,之后传回来的消息说,断后的都牺牲了。


这四十多年里,粟裕偶尔想起这个名字,都默认他已经埋在怀玉山的雪地里了。


现在这个人居然站在了北京,站在了自家门口,粟裕快步走到客厅,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头发花白,背有点弯,手里攥着个布包。


那人也正朝里看,四目相对,老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喊了声“首长”。


粟裕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粗糙,关节肿大,手心里全是老茧,粟裕捏了捏,说:“你是兴发?”


陈兴发点点头,眼眶红了,粟裕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转头让警卫员去泡茶,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陈兴发把布包放在膝头,双手接过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说:“首长,我来看看您。”


粟裕盯着他看,从头到脚,说了一句:“我以为你死了,怀玉山之后,我以为你死了。”


陈兴发放下茶杯,慢慢说起当年的事,那天断后,队伍被打散,他身中两枪,一枪在腿上,一枪擦着肩膀。


天黑后,山下起雾,他滚到一条山沟里,被个打猎的老乡救了,藏在柴房里养了三个月伤,能下地走路的时候,外面风声还紧,国民党的搜捕队天天在村里转。


他没法归队,也不知道大部队去了哪里,就一路要饭回了江西老家,回到家,父母已经不在,只剩下两间破屋。他就地种起了地,一种就是几十年。


粟裕问:“你后来怎么不找组织?”陈兴发搓了搓手,说找了,找过,刚解放那会儿,他去县里的民政部门登记过,人家问他要证明材料,他拿不出来。


打仗那会儿哪有什么证明,队伍打散了,认识他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后来他又去了两回,工作人员换了几茬,都说没法核实,他也就 不去了。


粟裕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靠什么生活?”陈兴发笑了笑,说种地,种点水稻,够吃,国家每年还有点救济,够用了。


两个人聊了很久,陈兴发说起江西老家的田,说现在的收成,说村里通了公路。粟裕问起他家里的情况,陈兴发说老伴过世了,有个儿子在县城开车。


他说话很慢,说一句想一句,带着浓重的萍乡口音,有些话粟裕要稍稍侧耳才能听清。


但两个人都不着急,粟裕忽然站起来,走到里屋,拿出一件自己的军大衣,回来塞到陈兴发手里,说北京冷,回去的时候穿着。


陈兴发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粟裕按住他的手:“拿着。”陈兴发就不动了,抱着那件大衣,眼眶又红了。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叠得很整齐。他递给粟裕,说:“首长,这是当年军团里的名册,我偷偷留下来的,就这一张了。”


粟裕接过来,手指有些颤,那张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出了毛边,上面是些歪歪扭扭的名字,有些被血迹浸透了,看不太清。


粟裕凑到灯下,一个个看过去,半晌没说话,他把名册合上,交给身后的秘书,说:“找个相框裱起来。”


那天晚上,粟裕一直把陈兴发送到大门口,秋夜的风有点凉,陈兴发穿着那件军大衣,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粟裕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送他的车慢慢开出院子,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处,还站了一会儿。


警卫员过来提醒他夜凉,他才转过身,慢慢走回屋里,客厅里,那张发黄的名册还摆在桌上,台灯的光打在上面,泛出陈旧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