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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五年(1045年)年初,范仲淹接到调令,离开东京。韩琦、富弼随后出京,各就外

庆历五年(1045年)年初,范仲淹接到调令,离开东京。韩琦、富弼随后出京,各就外任。这场被后人称为"庆历新政"的改革,就此画上句号。前后算下来,不足两年。
 
但在这场改革还没走到终点之前,欧阳修写了一篇文章,名叫《朋党论》。这篇文章本是替改革一派辩护的,写得气势纵横、义正词严。只是读到后来,你会发现,欧阳修替自己人说的话,最终成了一把刺向改革的刀。
 
宋仁宗赵祯不是昏君。即位之后,三冗问题积压已久,冗官、冗兵、冗费,财政吃紧,边患未平。庆历三年(1043年),仁宗召范仲淹入朝,拜为参知政事,等于把改革的担子交给了他。范仲淹没推辞,很快拿出"十事疏",从澄清吏治、精简恩荫到改革科举,条条都动了既得利益。
 
改革还没铺开,攻击已经来了。保守派大臣夏竦第一个出手,言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相互援引、排斥异己,实为朋党。这顶帽子一扣,仁宗脸色就变了。"朋党"两个字,在宋代官场自带毒性。唐朝中晚期的牛李党争前后将近四十年,几乎把整个王朝的中枢耗尽。宋初开国便有不成文的规矩,宁可臣子无为,不可结党营私。
 
欧阳修见状,写了《朋党论》。
 
文章开篇便亮出论点,说朋党自古有之,关键在于分辨君子之党与小人之党。君子以道义相合,同道同心,对国家无害有益;小人以私利相聚,一旦得势,必乱朝纲。改革诸君,是君子之党;攻击改革的那批人,才是小人。逻辑上站得住,文气上也毫不退让。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整篇文章的前提,是默认并接受"我们是一党"这件事。本想厘清概念,结果等于在仁宗面前亲手写下了一份确认书。皇帝不需要思考"君子之党是否有益于国"这种哲学问题,皇帝需要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你们到底是不是结党?
 
《朋党论》给出了答案。
 
夏竦等人看到这篇文章,大约是如获至宝。不用再去举证,改革一派自己已经承认了,说的是"君子之党",可党就是党。仁宗的态度从此开始松动。
 
改革本身也在这个过程中四面漏风。恩荫制度的收紧,动了大批中高级官员的切身利益,消极抵触者不在少数。十条建议,落地的寥寥,有名无实的占多数。更要命的是,新政的推行者多在中枢,地方执行靠的仍是那批被改革触动了利益的人,等于请对手帮自己监工。
 
庆历五年初,仁宗最终收回了对范仲淹的支持,调令接连而至。范仲淹后来在邓州任上,接到老友滕子京的信,受托写了一篇《岳阳楼记》,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句话后来刻进了无数人的记忆,庆历新政本身却没能撑过两个年头。
 
欧阳修写《朋党论》的时候,大约真的以为,有些道理只要说清楚了,就能改变皇帝的判断。他没料到,在一个对结党本能警惕的皇帝面前,论证再精彩,也不如不论证。
 
参考文献:脱脱等撰《宋史》卷三百一十四《范仲淹传》、卷三百一十九《欧阳修传》,中华书局,197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