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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敦煌的女儿”樊锦诗,向主任请假去武汉生孩子,却被呵斥:“哪里不能生

1968年,“敦煌的女儿”樊锦诗,向主任请假去武汉生孩子,却被呵斥:“哪里不能生?”樊锦诗又羞又气。而领导不但不批假,还安排她去摘棉花。她因劳动强度过大,一回单位就见了红。好在孩子平安出生,可却连一件衣服都没有。

2017年7月29日,敦煌的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81岁的彭金章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弥留之际,他忽然攒起全身仅剩的力气,支起身子搂住床边的樊锦诗,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即无力地倒回枕上陷入了昏迷。

樊锦诗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喊着“老彭”,每喊一声,老人的眼角就滑下一滴泪,那天,陪了她半个多世纪的老彭,还是走了。

世人都叫樊锦诗“敦煌的女儿”,赞美她把大半辈子青春都献给了大漠里的莫高窟,却很少有人记得,这份跨越半个世纪的文化守护背后,站着一个叫彭金章的男人,他用自己的一生事业,成全了樊锦诗的敦煌梦,也活成了最默默无闻的“敦煌女婿”。

樊锦诗和彭金章两人相识于北京大学考古系,是实打实的同班同学,一个是从小在上海长大的江南姑娘,娇弱文静;一个是从河北农村走出来的踏实小伙,内敛肯干,性子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偏偏在考古这件事上找到了共鸣,慢慢走到了一起。

毕业分配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选了最苦的路:樊锦诗奔赴黄沙漫天的敦煌莫高窟,彭金章前往武汉大学,从零开始搭建学校的考古专业。

1967年,两人趁着短暂的假期匆匆结了婚,没等蜜月过完,就又各奔东西,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分开只是暂时的,熬个三五年就能调到一起,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整整19年。

1968年,樊锦诗怀上了第一个孩子,按当时的规定,产妇有56天产假,她本来计划去武汉生产,一来丈夫在身边能有个照应,二来敦煌医疗条件简陋,她从小体弱多病,家里人都放心不下。

可樊锦诗去找单位请假时,当时的革委会主任当场就驳回了申请,还冷着脸呵斥:“哪里不能生孩子,非要跑到武汉去生。”

不善言辞的樊锦诗又气又委屈,含着泪走出了办公室,更难的还在后面,临近预产期,樊锦诗非但没被安排休养,反而被派去农村参加秋收劳动,挺着大肚子蹲在地里摘棉花,高强度的劳作很快就让她动了胎气,没过多久就见了红,被同事紧急送到了医院。

就在那间架着煤炉子、满是烟尘的简陋病房里,樊锦诗一个人生下了大儿子,孩子生下来连件像样的婴儿服都没有,只能裹着她自己的棉服,还是护士看不下去,帮她给远在武汉的彭金章发了封电报。

彭金章等了又等,没等来动身的妻子,反倒等来了孩子已经出生的消息,他二话不说,把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奶粉、鸡蛋装了满满两大筐,挑着扁担就上了火车。

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再转颠簸的长途汽车,几经周折才赶到敦煌,见到妻子的那一刻,连日强撑的樊锦诗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放声大哭。

这样的分离与拉扯,往后的十几年里反复上演,产假结束后,樊锦诗要进洞窟工作,没人照看孩子,只能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宿舍的炕上,用被子摞在床边挡着防摔。

每天下班远远听见孩子的哭声,樊锦诗反倒能松口气:至少说明孩子没事,有一回她从洞窟回来,发现孩子滚下了炕,差一点就摔到烧红的煤炉子上,吓得她魂都没了。

实在走投无路,樊锦诗只能把大儿子送到河北老家托姐姐照看,后来二儿子出生,也同样送回了老家,有一次樊锦诗抽空去看孩子,小男孩站在她面前,她居然半天没认出来。

可就算难成这样,两个人谁也没开口让对方放弃自己的事业,樊锦诗在敦煌一头扎进洞窟,啃下了莫高窟北朝、隋代和初唐的分期断代难题;彭金章在武汉把考古专业办得有声有色,成了武大考古系的奠基人,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扎下根,把思念都藏进了日复一日的工作里。

分居的问题一拖就是19年,两边单位都不肯放人,直到1986年敦煌申遗工作进入最关键的阶段,樊锦诗作为核心骨干根本走不开,彭金章思来想去,主动做出了决定:他调去敦煌。

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选择,武大的考古专业是彭金章一手拉扯大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可他比谁都清楚,敦煌和莫高窟,早就长在了樊锦诗的骨血里。

到了敦煌之后,彭金章一头扎进了莫高窟北区的考古空白区,主持了6次大规模发掘,花了整整7年时间,终于探明了北区洞窟的功能,这里是古代僧人修行、居住和安葬的场所,和以礼佛洞窟为主的南区刚好形成完整的功能体系,这次发掘还出土了9种民族文字的文献,填补了敦煌考古的多项空白。

彭金章总笑着跟人说:“人家是敦煌的女儿,我就是敦煌的女婿,” 他从来不是站在樊锦诗身后的影子,而是和她并肩站在风沙里,守着同一片千年莫高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