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9月,周总理陪同巴基斯坦总统阿尤布·汗参观定陵,陈毅、吴晗等人随行。参观结束后,吴晗又提出发掘明成祖朱棣的长陵。周总理沉思片刻,只回答了一句:“我对死人不感兴趣。”这次谈话发生在定陵清理结束7年后,并非1958年。
吴晗惦记长陵,并非一时兴起。1955年10月,他与郭沫若、沈雁冰、邓拓、范文澜、张苏等人推动提交《关于发掘明长陵的请示报告》。
长陵是明十三陵之首,营建时间最早,建筑规模最大,埋葬着朱棣和徐皇后。对明史研究者来说,地下可能保存的实物资料具有很强吸引力。
考古和文物专家的担忧也很具体。
郑振铎、夏鼐等人认为,当时的发掘技术、修复材料和保存设施还不足以承担大型帝陵项目。
石门、砖券和金属器物相对稳定,丝织品、纸张、木器等有机质文物一旦离开封闭环境,很可能迅速变色、变硬或破损。
陵墓可以打开一次,文物损坏后却无法重新来过。
长陵规模太大,墓道位置又难以确定,发掘目标后来转向定陵。定陵埋葬万历皇帝朱翊钧和孝端、孝靖两位皇后。
1956年5月开始试掘,1957年9月19日打开地宫石门,1958年7月底完成主要清理工作,前后历时两年零两个月,用工2万余人,耗资40余万元。
定陵带来的学术收获很大。地宫结构、帝后棺椁、冠服制度、宫廷工艺和明代丧葬礼制,都获得了实物证据。
公开资料对出土文物总数存在不同统计口径,发掘报道和多家权威媒体多写3000余件,有报道进一步给出地下文物3253件;
北京市文物局的博物馆介绍按馆藏口径写4000余件。
差异可能与“件、套、批”以及后期入藏统计方式有关。
面向公众写作时,不应把两个数字混成一个确定答案。
真正棘手的是文物保护。人民网资料记载,出土文物中有600余件丝织品。
受当时保存条件和处理技术限制,部分丝织品后来出现褪色、发硬、脆裂等严重变化。
这个教训不能夸张成“所有丝织品出土几分钟后全部碳化”,也不能轻描淡写成普通老化。
准确说法是,大量珍贵织物没有保持刚出土时的状态,损失难以挽回。
1959年9月,定陵博物馆建成,随后对外开放。从开掘到展示几乎同步推进,留给文物整理和保护技术反复验证的时间十分有限。
公众第一次可以进入明代帝陵地宫,定陵也成为研究明代历史的重要现场。
可它的意义从来不只是一批珍宝现世,更在于提醒后来者:考古发掘包含发现和保护两项任务,保护能力跟不上,发现越大,承担的风险越高。
1965年那次参观中,吴晗认为长陵规模更大,研究价值也更高,并估计发掘约需40万元。周总理没有继续讨论经费,用一句话结束了话题。
把这句话理解成对历史研究没有兴趣并不准确。结合他此前对帝陵发掘风险的态度,这更像是在明确拒绝继续主动开挖长陵。
后来的制度选择也证明,文物安全逐渐被放到更重要的位置。
1997年,国务院文件明确提出,由于文物保护科技和手段等条件尚不具备,对大型帝王陵寝暂不进行主动发掘。
这项原则针对的是主动开陵,并不排斥因建设工程、盗掘风险或自然破坏而进行的抢救性考古。
吴晗希望得到更多明史材料,出发点可以理解;郑振铎、夏鼐强调条件不足,同样有充分依据。
定陵的价值和遗憾同时存在,不能只写成一次成功发现,也不宜简单归结为个人冒进。
更稳妥的结论是,学术愿望必须受技术条件和文物安全约束。
截至2026年7月,公开权威资料仍未见长陵地宫被主动发掘的记录。
今天的探测技术已经远胜20世纪50年代,但“能看见地下有什么”与“能否安全取出并长期保存”仍是两回事。
对于不可再生的文化遗产,有时最专业的决定,就是让它继续留在原来的环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