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游击队长刘奎准备开会,队员王德却借口头疼去睡觉,刘奎意识到不对劲,就跟了上去,王德眼神躲闪,突然说:“队长,我对不起你!”
1941年的皖南深山,雾比熬稠的米汤还重。
山风裹着腐叶潮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刘奎靠在老松树干上,捏着半张皱麻纸。
山下交通员连夜送上来的消息,三日后鬼子要进山清剿。
他抹了把脸上的潮气,喊人召集骨干开会。
队员们从林子里钻出来。
个个面黄肌瘦,眼睛却亮得很。
这是刘奎从皖南事变死人堆里拉出来的队伍。
王德站在人群最边上。
他是队伍里的老资格。
突围时背着断腿的刘奎,跑了三十里山路。
平日里话少,干活总抢最苦的。
刘奎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
人到齐了,刘奎正要开口。
王德突然往前晃了一下。
他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眉头拧成疙瘩。
刘奎的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了?”
王德声音压得很低,发着颤。
“队长,我头疼得要炸开,想去后坡草棚躺会儿。”
旁边有人打趣,刘奎没笑。
他看见王德攥着裤腰的手,指节白得像泡发的骨头。
往常王德头疼从来不说。
上月发烧打摆子,还扛着枪站了半宿岗。
今天连一刻钟的会都撑不住?
刘奎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意。
他让其他人原地等着,抬脚跟了上去。
山路上积着厚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王德走得很急,根本不像头疼的人。
草棚搭在山坳背风处,全是树枝茅草堆的。
王德掀帘钻进去,没敢掩门。
刘奎走到棚口停下脚步。
棚里很暗,只有几缕碎光漏进来。
王德背对着门,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眼神慌得像被猎狗追的兔子,东躲西藏。
刘奎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没过多久,王德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哭腔抖得支离破碎。
“队长,我对不起你!”
刘奎的手悄悄按在枪柄上。
脸上没半点波澜,像块浸了水的石头。
“说。”
只一个字,砸在地上闷响。
王德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三天前他下山摸红薯,被汉奸叶保长扣住了。
叶保长抓了他老娘,关在保公所地窖里。
逼他开会时一斧头劈了刘奎,不然就撕票。
王德撩开后腰衣裳,别着一把磨亮的砍柴斧。
他说手一路都在冒汗,好几次走到会场又退回去。
下不了手,也救不了娘。
两头都是死路。
刘奎听完,沉默了很久。
山风刮过草棚顶,茅草哗哗响。
他没骂,也没掏枪。
上前一步,伸手把王德拉了起来。
刘奎的手很糙,全是老茧伤疤,握得很稳。
“你娘,就是我刘奎的娘。”
声音很低,却稳得像山。
“人,我们去救。”
王德愣住了,眼泪一下子砸在手背上。
他以为自己至少会被绑起来。
刘奎转身走出草棚。
雾散了些,阳光落在他脸上,纹路深得像刀刻。
他召集骨干低声布置任务。
会不开了,所有人检查武器,下山端保公所。
当天夜里,山里下起冷雨。
山路滑得像抹了猪油。
刘奎带着队伍摸黑下山,没人说话。
王德走在最前面开路,脚步踩得结结实实。
他知道,这是队长给的活路,也是自己捡回来的。
半夜,队伍摸到保公所墙外。
两个伪军靠着墙打盹。
队员悄无声息解决了岗哨。
队伍顺着墙根溜进院子。
地窖在后院柴房,挂着锈锁。
王德一斧头劈断锁扣,跳了下去。
老娘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嘴唇干裂。
看见儿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德儿……”
王德跪下磕了个响头。
“娘,儿子不孝。”
另一边,叶保长被从被窝里拽出来。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汉奸,吓得浑身发抖。
刘奎只吐出两个字。
“带走。”
队伍扶着老人,押着汉奸,连夜撤回山里。
天刚蒙蒙亮,回到草棚。
王德搀着老娘,给刘奎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拉着刘奎的手颤巍巍道谢。
刘奎扶住老人,摇了摇头。
“大娘,都是自家兄弟。”
从那以后,王德打仗更疯了。
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头。
他常说,这条命是队长给的,也是良心捡回来的。
很多年后,有人问刘奎,当时就不怕王德真反水?
刘奎抽着旱烟,烟袋锅子明灭不定。
他笑了笑,皱纹里全是山风的痕迹。
“人这辈子,谁没个走歪的时候。”
“能拉一把,就别往绝路上推。”
深山的雾年复一年飘着。
风刮过松林,呜呜地响。
像在讲那些没写进书里的故事。
有刀光热血,有挣扎背叛。
也有黑暗里,不肯凉透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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