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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3月,广东惠阳渔民苏就带带领苏氏家族共四十八人,分乘四艘简易小木船连夜

1960年3月,广东惠阳渔民苏就带带领苏氏家族共四十八人,分乘四艘简易小木船连夜逃港,抵达香港后一家人合影留念。苏就带生于1905年,世代以捕鱼为生,公社化后渔船归集体所有,渔获统一分配,家中人口众多,口粮常年紧缺,温饱难以保障。彼时乡间不断流传香港务工收入更高、生活物资更充足的传闻,外出同乡带回的零食物件,更让困顿的村民心生向往。

苏就带一生都在海边讨生活,五十五年人生里,大半时光靠着自家渔船出海捕捞维持全家生计。渔业公社成立之后,私人渔船、渔具全部归入集体统一调度,每日出海时长、捕捞范围由生产队统一安排,捕捞所得渔货全数上交,再按照工分统一分发口粮与少量物资。他家中四代同堂,四十八口人挤在渔村低矮屋舍,青壮年劳力不少,可分配到手的粮食不足以支撑每日三餐,孩童、老人长期缺少饱腹食物,春夏时节只能采摘海边野菜搭配少量粗粮度日。

当地沿海渔村在1959年之后物资供给持续收紧,私人养殖、近海小额渔货交易全部叫停,渔民没有额外渠道补贴家用。有早年渡海去往香港的同乡,隔数年悄悄托人带回糖果、罐头布料,这些在内地凭票才能少量购置的物资,摆在村民眼前,不断放大普通人对安稳温饱生活的渴求。苏就带多次和同村渔民私下交谈,所有人心底都藏着对充足口粮的期盼,只是跨海路途凶险,海上有巡逻船只拦截,风浪随时会掀翻小船,没人敢轻易举家动身。

下定举家渡海的决心前,苏就带做足万全掩护。家中两艘体型更大、适合长期出海的渔船,完整停靠在渔村码头,渔具、渔网全数留在船上,营造全家正常出海作业的假象。他白天照常跟随集体船队下海,深夜召集家中青壮年修补四艘仅靠人力划行的小木舢板,测算潮汐、辨认星象,反复推演渡海路线,还按照老人、孩童、青壮年划分船只,规划遭遇巡查船只时的分散避险方案。

选定无月色深夜出发,四十八口人分批悄悄登船,全程压低声响,不敢点燃灯火。渡海途中两次遇上海上巡逻队伍,四艘小船立刻四散分开,苏就带独自驾船向开阔海面行驶,吸引巡查人员注意力,其余船只贴着海岸线隐蔽等候。航行途中突发海上大风浪,单薄木船数次被巨浪拍打,船上孩童不敢出声哭泣,成年人徒手稳住船身,依靠生吃近海生蚝勉强补充体力,连续三日三夜无安稳休息时间。

船队最终顺利停靠香港泥滩,全员上岸之后,苏就带第一时间安排拍摄全家福。泛黄照片留存下这四十八人的模样,没有渡海脱险后的狂喜,每个人神色疲惫,身形单薄,这张影像成为那段特殊年代沿海民众求生选择的实物记录。抵达初期一家人没有固定居所,只能暂居桥洞,第二日家中青壮年便前往码头搬运货物,妇女进入仓储作坊做工,依靠高强度体力劳作换取一日三餐的食物。

后世解读苏家举家逃港这件往事,很容易用单一视角评判这群渔民的选择,简单将行为归结为对家乡的背离,忽略时代环境带给底层百姓无法挣脱的生存困境。公社化初期渔业分配制度缺少灵活调整空间,叠加连续数年物资短缺,普通沿海渔民缺少增收渠道,温饱成为最大难题,这是当年大范围出现渡海求生浪潮的核心时代背景,不能脱离现实生存条件片面定性民众的选择。

评判苏就带的选择不能只用单一标准下定论。他世代扎根惠阳渔村,祖辈依靠近海捕捞为生,对故土海岸有着深厚情感,若非家中老小常年吃不饱饭,不会赌上全族性命横渡危机四伏的海面。渡海全程他始终优先保护老人与孩童,主动承担吸引巡查船只的风险,抵达香港后立刻带领族人做工谋生,没有依赖外来救济,身上依旧保留渔民踏实劳作的底色。

这段苏家的经历,只是上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广东沿海逃港浪潮中的一例。数十年间数十万沿海百姓为谋求温饱冒险渡海,大量完整家庭、村庄民众分批前往香港,这一现象也促使后续相关政策逐步调整,放开沿海小额贸易、优化农村分配制度,重视普通民众最基础的生存需求。

那张留存至今的全家福,不只是一个家族的记忆,更是一段曲折历史的缩影。时代发展之后,内地物资供给、百姓收入水平持续提升,沿海渔村早已不存在口粮紧缺的困境,当年驱使民众冒险渡海的生存难题彻底消解,回看这段往事,能够让人读懂民生安稳对于普通百姓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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