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 年,地下党情报负责人任远在杨家铺战斗重伤被俘。敌人尚未动用酷刑,身份暴露的他深知自己掌握整条东北地下情报网络,为防止组织遭遇毁灭性破坏,深夜唤醒隔壁牢房狱友,含泪恳切请求对方帮忙了结自己。
真正发生的情况,比这句话更复杂。任远被俘第四天,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任远没有要求李永用手掐,而是让李永取下牢房里挂毛巾的细绳。任远还给冀东军区司令员李运昌写了绝命书,在墙上写下“为国尽忠”。
李永含泪勒紧绳子,任远很快失去知觉,身体却本能挣扎。巡逻哨兵听见响动,李永只能松手。天快亮时,任远醒了,自尽没有成功。
任远担心的不是死亡。军区的重要内线、上层关系和接头办法,大多由任远直接掌握。任远当时二十五岁,却不是临时进入情报系统的新手。1937年11月,任远在绥德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8年1月,任远前往延安,先后在陕北公学、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后来进入陕甘宁边区保安处第一期保卫干部训练班。
陈云、李克农、潘汉年、刘鼎等人讲授秘密工作和敌后斗争。1939年2月,任远调入中共中央社会部,随后进入晋察冀敌后地区。
1942年10月,聂荣臻和许建国介绍任远到冀东工作。任远担任东北情报联络站主任,联络站对外使用军区联络部名义,配有两部电台。
任远发现,整支部队跟着电台转移太显眼,便留下一个便衣警卫班,把电台藏进敌占区可靠关系家的夹壁墙,警卫人员平日装成长工,夜间才取出机器收发报。
联络线路逐渐延伸到秦皇岛、山海关、唐山以及沈阳、长春、哈尔滨等地。到1944年,任远担任十八地委社会部长,继续负责东北情报联络工作。
1944年10月17日拂晓,冀热边特委、行署和军分区机关在丰润杨家铺一带遭到日军包围。任远原本已经离开村口,看到部分干部仍未撤出,又带警卫员和交通员返回接应。突围中,任远双臂和胸部受伤,昏迷后被俘。
周文彬、丁振军、吕光、王少奇等干部在战斗中牺牲。日军后来查明任远的职务,希望从任远口中得到冀东、平津和东北地下关系,却没有立即使用酷刑,而是先治疗伤口,再进行隔离盘问和诱降。
求死未成,任远想起延安训练中学过的原则,被捕不等于斗争结束。任远决定让日军相信一份真假混杂的口供。
大连、沈阳、长春、哈尔滨、吉林、锦州等地的十五组关系,全由任远编造,姓名、住址、代号和派遣时间也逐一设计。
涉及唐山、秦皇岛和山海关的内容,则夹入日军已经接触过的投敌人员,使侦查方向偏离真正的地下网络。
为了保护唐山情报负责人张家声,任远承认曾与张家声接触,又故意改变接触背景,让日军误判张家声提供的是经过安排的假情报。
日军特务宫下等人逐渐放松看管,任远也从看守青柳的谈话中获知杨家铺战斗前的敌情来源。1945年2月,地下党组织通过秘密关系实施营救,任远结束四个月的被俘和监控生活,返回冀东根据地。
任远随即向组织完整报告经过。1946年7月1日,晋察冀中央局有关负责人研究材料后,决定恢复任远党籍。
1974年,有关部门又从沈阳保存的日本关东军档案中找到任远当年的谈话记录和秘密录音材料,内容与任远回到根据地后的报告基本吻合。
那一夜的请求,不是任远害怕受刑,更不是意志垮掉。任远先准备以死切断泄密风险,失败后又用训练和经验继续保护地下组织。真正被守住的,是仍在敌占区工作的同志和整条东北情报联络线。
信源:人民周刊网《党的地下尖兵任远》专题党史纪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