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千钧一发之际,王秉章展现出了一个优秀指挥员的冷静和果断。
他没有慌乱,立刻下令:
第一,命令师部侦察科长李中,带着警卫师部的两个排,立刻去阻击这股鬼子。
第二,把师部所有机关干部、炊事员、马夫,还有能动的轻伤员,全部组织起来,拿起枪,在指挥所外围构筑第二道防线。
一群平日里拿笔杆子的参谋、干事,此刻都拿起了枪杆子,眼睛血红地盯着几百米外的敌人。
他们心里清楚,身后就是师部的核心,是那些动弹不得的重伤员兄弟。
退无可退。
幸运的是,负责带队反击的侦察科长李中,虽然日后在别的方面犯过错误,但打仗确实是把好手。
他带着两个排的兵力,硬是靠着一股血勇之气,跟这股偷袭的日军缠斗在一起,最终把他们打了回去。
警报解除的时候,王秉章浑身都湿透了。
他事后在回忆录里写下这段,字里行间都透着后怕。
试想一下,如果当时王秉章稍微犹豫一下,如果李中没能顶住,如果那群机关干部被吓怕了……后果不堪设想。
而造成这一切险情的根源,就是总指挥陈光的缺位。
他的勇猛,把他带到了最需要他的“局部”战场。
但也正是他的勇猛,让他离开了最需要他的“全局”指挥岗位。
这是一个性格悲剧,也是一个指挥上的巨大悖论。
直到下午4点,日军的攻势因为伤亡太大,渐渐减弱,陈光才满身硝烟地从二营阵地回到了师部。
当他听王秉章汇报了下午的惊魂一刻时,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史料上没有记载。
但想必,他的内心,绝不会平静。
他可能在那一刻才意识到,一个师长的勇猛,和一营长的勇猛,根本不是一回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日军虽然暂停了进攻,但包围圈却收得更紧了。他们点起一堆堆篝火,打算困死、饿死山上的八路军。
陈光回到师部,立刻召集干部开会,商议突围计划。
硬闯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唯一的希望,就在当地老百姓身上。
很快,一个叫刘太过、另一个叫刘天楚的当地村民被找来了。他们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山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条羊肠小道都了如指掌。
他们告诉陈光,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可以绕过日军的封锁线。
计划立刻定了下来。
晚上十点,部队准时行动。
为了不暴露目标,所有人都用布把嘴包起来,防止咳嗽。马蹄也用布包上,防止发出声响。
所有的辎重、文件,凡是带不走的,全部就地销毁。
最让人心疼的,是仅有的那四门82毫米迫击炮。这是115师当时最金贵的重武器,宝贝疙瘩一样。但为了突围,也只能忍痛砸毁,推下山崖。
三千多人的队伍,在夜色和山林的掩护下,像一条沉默的巨蛇,悄无声息地滑行。
带路的老乡走在最前面,战士们一个跟着一个,手拉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漆黑的山路上摸索。
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远处,是日军篝火的亮光和隐约的说话声。
近处,是自己和战友沉重的呼吸声。
每一个人心里都在祈祷,千万不要被发现。
幸运的是,他们成功了。
当部队走出山口,踏上安全地带的那一刻,很多人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
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们活下来了。
陆房突围,成功了。
战后清点战果和损失,数据很快出来了。
此战,八路军以少胜多,以劣势装备对抗优势之敌,共毙伤日伪军1300余人。其中日军的伤亡,至少在800人以上。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
但代价,也同样惨重。
115师自身伤亡400余人,其中牺牲336人。
这个数字,在整个抗战的巨大伤亡背景下,似乎不算特别惊人。
但关键在于,牺牲的这些人,都是谁。
时任115师司令部作战参谋的候向之回忆,牺牲的这三百多人里,绝大部分都来自686团,尤其是陈光亲自坐镇的第二营。
而这些人,几乎都是经历过长征考验的老红军。
每一个,都是用无数次战斗和牺牲换来的革命火种,是部队里最宝贵的骨干。
一仗下来,损失了这么多宝贵的“种子”,这让很多人心里都在滴血。
这也是陈光在战后,被一些人诟病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们认为,如果指挥得当,如果及早跳出包围圈,损失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大。
这场围绕陆房战斗的争议,并没有随着突围的成功而结束。
反而,在几天后的一场特殊会议上,彻底爆发了。
5月15日,陆房突围后的第四天。@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