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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活刘姥姥的沙玉华去世了,了解到她的死因,我心里顿时空了一块。 早上刷到欧

演活刘姥姥的沙玉华去世了,了解到她的死因,我心里顿时空了一块。

早上刷到欧阳奋强发的那句“天上大观园,又见故人来”,心里忽然一沉。

再一看,是刘姥姥的扮演者沙玉华老师在7月15日凌晨走了,九十五岁,在北京,睡梦中安安静静地离世。

最先透露消息的是剧中薛蟠的扮演者陈洪海,紧跟着,当年大观园里的宝玉、凤姐、探春们纷纷悼念。

很多人和我一样,下意识点开87版《红楼梦》的片段,屏幕里,那个满脸褶子、笑起来憨厚得有些笨拙的乡下老太太,挎着个旧包袱,颠着一双小脚,还那么活灵活现。一时恍惚,戏里的人明明还在,演她的人倒先去了。

当年选刘姥姥,真是费了大劲。导演王扶林前前后后面试了快二十位,要么故意装傻充愣,挤眉弄眼,把穷亲戚演成了供人取笑的丑角;要么一身书卷气怎么也盖不住,怎么看都不像从庄稼地里走出来的。

直到有人推荐了铁路文工团的沙玉华。那时她已经五十多岁,在话剧舞台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脸庞被岁月磨得粗糙敦厚,往镜头前一站,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开口就是庄稼人的腔调。

王扶林后来说,她只试了一段戏,还没等演完,他心里那块石头就落了地——她把乡野老人的局促和骨子里的明白揉在了一起,看着糊涂,心里却亮得像镜子,完全没有“演”的痕迹。

如今重新咂摸那些戏,还是忍不住叫绝。刘姥姥初进荣国府,缩手缩脚,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搁。

王熙凤故意给她插了满头的花,她傻笑着自嘲:“我这脑袋也不知修了什么福,今儿个体面了一回。”

沙玉华说这句词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可声音微微发颤,让人一下子笑不出声,反倒有点心酸。等到了那场“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的宴席,她当着一屋子公子小姐站起来,泼了命地逗乐。

换了别人,很可能演成被人戏弄的可怜相,可她眼里没有一丝屈辱,全是庄稼人的豁得出去,和那种看透不说透的生存智慧。她清楚,自己就是来取悦的,这是穷亲戚的活法。

还有一次,她给贾母和宝玉编故事,讲到雪地里一个姑娘抽柴火,正说着,外面马棚走了水,贾母连说不吉利,刘姥姥立刻转了话头,那股子眼色和机敏,沙玉华只用了几个眼神就交代得明明白白。

最要命的是她的哭戏。拍刘姥姥去狱中探望凤姐、变卖家产赎巧姐的时候,她每一条都真哭,眼泪像开了闸,从不用眼药水。

剧组人员说,十几条拍下来,她每条都能哭得撕心裂肺,最后连摄影师都红了眼眶。她硬是把一个小人物身上的善良与信义,演出了千钧的分量。

跟她搭戏的邓婕后来回忆,有一场牢里的对手戏,沙玉华抓着她的手哭,导演喊停了,她还是浑身发抖,半天缓不过来。

演板儿的小演员李玥,戏外也黏她,一口一个“姥姥”,沙玉华真拿他当亲孙子疼。可惜板儿李玥在多年前因车祸离世,如今想来,这对戏里的祖孙,该在天上重逢了。

沙玉华的艺术底子,是从生活里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她一九四八年就跟着解放军各地的宣传队演出,一九五六年进了中国铁路文工团,同年凭一部独幕戏拿了全国话剧观摩演出的演员二等奖。

从话剧舞台到影视剧,她演了大半辈子小人物,什么苦都吃过,却从没借角色给自己贴过金。

刘姥姥红遍全国以后,她照样买菜做饭,坐公交,偶尔被人认出来,就眯着眼笑,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把演员当成一份踏实的手艺。拍《红楼梦》那三年,剧本被她翻得卷起了毛边,每页都画满批注。

为了让步态更像缠过足的乡下老人,她用布把自己的脚缠起来,学着走那种颤巍巍的步子,在片场来来回回地练,脚磨破了就贴块胶布,一声不吭。

沙玉华后来在采访里特意提到,刘姥姥救巧姐那场戏,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酝酿情绪,因为觉得这是老太太一辈子最光亮的一刻,必须把身上所有的劲儿都使出来。那股子较真,搁在今天,几乎绝迹了。

她晚年的日子过得平静、素朴,和家人住在一起,儿孙孝顺。后来身体差了,坐上了轮椅,可只要红楼剧组有聚会,她一定想办法到场。

她跟记者说,自己闲了还会翻翻当年的《红楼梦》剧本,琢磨哪句词、哪个表情还可以再好一点。活到这把年纪,还在跟人物塑造较劲,真是演了一辈子戏。

刚听见噩耗时,很多人本能地猜测,老人是不是又经历了漫长的病痛折磨。

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老艺术家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被疾病消耗得脱了相,每一场告别都带着尖锐的遗憾。

可亲属说得很明白,沙玉华老师没有受什么罪,没什么严重的基础病,就是年岁到了,器官慢慢衰竭,像一盏油灯,油烧尽了,她是在梦里走的,安安稳稳。

恰恰是这个原因,让无数人沉默了很久。我们已经太习惯离别里掺杂着抢救、病危和眼泪,猛然间看到一位老人完整地走完将近一个世纪的生命,在平静中迎来终点,这明明该是喜丧,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酸得不行?

我觉着,这份情绪里不只有对一位老艺术家的不舍,更多的是我们自己对时间的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