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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水浒传》, 我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估计大家都没发现过。 梁山的决策层

关于《水浒传》,
我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估计大家都没发现过。

梁山的决策层有四个人:宋江、卢俊义、吴用和公孙胜。

这四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是不近女色。


《水浒传》第七十一回排定座次,宋江、卢俊义居首,吴用、公孙胜掌管军机。四个人构成梁山最高决策层,身边却没有一个稳定家庭。宋江有过阎婆惜,卢俊义有妻子贾氏,吴用未写婚配,公孙胜只留下老母与师门。

若只把这种共同点归结为“清心寡欲”,梁山最重要的一层权力关系便被遮住了:进入忠义堂中心的人,都要先失去家庭牵制。梁山的强大,建立在这些人无家可守、无儿女可顾、无日常生活可退的处境上。

宋江最早付出这笔代价。
第二十一回中,他替阎婆惜母女置办住处,也曾与阎婆惜来往,后来渐渐疏远。晁盖酬谢他的金子和书信被阎婆惜拿到,她以此逼宋江交出全部金子和文书,争执中丧命。
宋江从郓城县押司变成逃犯,原来并存的两种身份被一刀切开:县衙小吏不能再做,私宅也不能再回。此后他在柴进庄、孔家庄、清风寨之间辗转,江湖关系一步步顶替了家庭关系。宋江后来最看重“忠义”,并非一句空口号,他已经没有第二套生活可以安放自己。

卢俊义的家庭崩塌更能看出梁山的组织手段。
第六十一回,吴用以算命为名进入大名府,在卢俊义壁上留下反诗,又诱使他离家避祸。卢俊义被梁山扣留数月,管家李固先回北京,与贾氏共同掌握家产,并向官府告发主人谋反。
卢俊义回城后没有回到旧生活,迎接他的是缉捕、审讯和死刑威胁。
梁山随后劫法场,把他彻底带上山。一个有宅院、有商号、有妻室的大名府富户,被改造成只能依靠梁山生存的第二首领。梁山并不等待好汉自愿割舍家庭,它会把家庭变成无法回去的地方。

吴用的处境没有婚变,却比宋江、卢俊义更彻底。智取生辰纲时,他还是东溪村的乡学先生;晁盖死后,他直接进入宋江的决策中心。
三打祝家庄、攻大名府、赚关胜、取文安县,吴用的身份始终只有一个:军师。他没有田产纠纷,没有妻儿安置,也没有归乡打算。梁山每次扩张,他都负责把陌生人变成组织成员,把个人退路切成共同进退。吴用的聪明很少用于保存个人生活,几乎全部用于扩大梁山。
一个人的生活被压缩到只剩职务,判断也容易服从职务。

公孙胜留下了唯一的裂口。第五十三回,高廉以法术守高唐州,宋江一方受阻,戴宗和李逵到蓟州二仙山请他出山。公孙胜此前已经离开梁山,回乡侍奉老母,跟随罗真人修道。
梁山需要他的本领,便再次把他拉回军务。后来征方腊前后,公孙胜再度离队,回到师门。
四人之中,只有他在忠义堂之外保有清楚的身份和去处,因此也只有他较早抽身。家与师门没有让他软弱,反而给了他拒绝长期服从的条件。

这四人的差别,落到梁山权力中,产生了同一个结果。
宋江失去私宅,卢俊义失去家产,吴用没有家庭线索,公孙胜几次被组织召回。忠义堂由此形成一种极高效的决策环境:没有妻儿劝阻,没有家业需要照看,也没有地方社会要求他们留下。攻城、劫狱、调兵、招降,都可以在兄弟义气和军令之间迅速完成。

梁山的一百零八人分掌钱粮、马军、步军、水军、探报和关隘,组织严密,却几乎看不见家庭被纳入安排。它像一支长期驻扎的军队,也像一个切断民间生活的男性集团。

这种结构提高了行动力,也缩小了决策范围。
宋江提出招安时,讨论集中在名分、功业和朝廷承认;反对者谈的是快活、兄弟和受气,仍然没有人从家室、子女、田产和百姓生活提出另一套方案。卢俊义以第二首领身份支持宋江,吴用继续设计受招安后的军事行动,公孙胜则选择离去。

梁山能够讨论怎样打仗,却很少讨论打完以后怎样生活。没有稳定家庭的决策层,擅长处理生死,却不擅长安排长久日子。

招安后的结局把这种缺陷压得更实。
征辽、平方腊之后,头领大量死亡,幸存者分散任官。宋江任楚州安抚使,卢俊义任庐州安抚使,吴用后来在宋江墓前自缢,公孙胜早已归山。

四个人没有建立新的政治共同体,也没有把梁山转成可以延续的社会秩序。忠义堂曾经拥有军队、粮仓、关隘和号令,却没有家庭、乡里和生计把人重新安置下来。

组织一旦解散,成员只能各自接受朝廷职位,或随旧首领一同死去。

四人“不近女色”并不是一条有趣的性格巧合。
宋江和卢俊义都曾有现实的男女关系,问题落在家庭为何无法保留。梁山要的是摆脱私人牵挂的决策者,这种选择让它在战斗中迅速壮大,也让它在决定前途时只剩招安一条可执行的道路。

忠义堂上少了妻儿的声音,军令更加整齐;等战事结束,那张桌子周围也没有人能回答,兄弟散去之后,日子该怎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