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的张女士最近感觉天塌了,4岁的儿子刚上幼儿园半年,原本以为只是性子活泼,直到老师特意打电话喊她去学校,她才慌了神。老师说这孩子平时看着精神头足,却总爱自己闷头玩,完全融不进集体,上课想往外跑就直接走,有尿直接蹲地上解决,怎么教都没反应,连句回应的话都很少说,催她赶紧带娃去大医院排查。第二天张女士就赶去上海做全面检查,结果确诊是自闭症。
张女士拿着诊断书站在医院走廊里,腿软得扶了两次墙才站稳。她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几年的画面——孩子两岁多还不怎么开口说话,家里老人说男孩子开窍晚,没事。叫名字经常没反应,婆婆说这孩子专注力好,以后读书肯定厉害。出去玩从不跟别的小孩凑堆,丈夫说像他,天生不爱凑热闹。这些被她逐一消化的担忧,在医生那一句“典型孤独症谱系障碍”面前,全部重新浮了上来,每一件都在嘲笑她当初的侥幸。
她后来跟朋友说,最折磨人的不是那张诊断书本身,是确诊之后那几个月,她整个人被一层厚厚的灰罩住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又得过一天。给孩子穿衣服,他东扭西扭不配合,她手上使劲,心里却在想,他到底知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他妈妈。她试着教他指认东西,拿个苹果在他面前晃,说苹——果——孩子眼神从她脸上飘过去,落在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种被当成空气的滋味,能瞬间浇灭一个人所有的热情。
转折发生在确诊后第三个月。她从网上找到了一家专门做自闭症早期干预的机构,带着孩子去做了第一次评估。那边的老师跟她说了句话,她到现在都能一个字不错地复述出来。老师说,你不要想着把他变成正常小孩,你要先走进他的世界,然后试着当他的翻译。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她之前的崩溃,根源在于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标准去丈量孩子,达不到就崩溃,教不会就崩溃。她从来没想过,孩子不是不回应她,是根本听不懂这个世界的频道。
从那天起,她把工作辞了。早上六点起来给孩子做好一天的糊糊,七点出门坐一个半小时公交去干预机构,上午跟着个训课学怎么跟孩子做眼神接触、怎么用最简单的指令建立沟通。下午回家,把老师教的方法在家里反复练。一个“拍手”的指令,她蹲在地上对着儿子拍了整整两周,拍到手掌发麻,拍到孩子在某个毫无征兆的下午忽然抬起两只小手,软软地碰在一起,眼睛还看着别处。张女士当场坐在地上哭了出来,哭完了又笑。那个动作在别的家庭里根本不值一提,在她家,是她花了十四天凿开的第一道光。
钱的事她不太愿意细说。干预机构一个月近万的费用,全靠丈夫在外头跑工地撑着。她说丈夫从来没抱怨过,只是有一天晚上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手机里的银行卡余额发呆,屏幕光照着那张跟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她当时站在暗处没出声,回床上之后睁着眼睛躺到了天亮。
现在已经干预快一年了。孩子在机构里有了一个他特别喜欢的小老师,每次去都会主动去拉人家的衣角。上周他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要肉”,发音含混,音调也不对,但张女士和丈夫同时放下了筷子。她说她没敢激动,怕吓着孩子,就安安静静地把盘子推过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张女士后来在朋友圈写过一段话,她说自己以前对孩子有无数想象,读什么大学、找什么工作、娶什么样的人,现在全删了。重新写的版本只有几条:能自己上厕所,能饿了说想吃什么,能在人群里走丢的时候记得妈妈电话号码。她说这不是放弃,是一种很深的和解。跟命运,跟孩子,跟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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