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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天够干啥的?够西门庆从一个县城生药铺老板变成山东提刑所的副千户,正五品。

三十二天够干啥的?够西门庆从一个县城生药铺老板变成山东提刑所的副千户,正五品。

三十二天,在明朝中后期,你一个没有功名、没打过仗的商人想混进国家司法系统当五品武官,要我说,走正途,你一辈子都甭想。明朝的规矩摆在那儿,武官要么军户世袭,要么武举考出来。但那是规矩。嘉靖到万历年间有另一套玩法,在那个黑市里,一个多月就够了。

《金瓶梅词话》第三十回记得清楚:六月二十三,西门庆派人押送生辰担去京城,七月二十七,那俩人就把兵部勘合和吏部诰命带回来了。蔡太师给人封官的速度,说实话,比我上个月去银行办个抵押贷款还快。

以前看这段,光记得西门庆又生儿子又升官,热闹。后来才发现,真正的戏不在那儿。整件事最狠的一点是什么?人家压根没藏着掖着。来保到了蔡府,给门官塞一两银子红包才进得去,见到翟管家,递上礼单。翟谦看过之后直接领他去见蔡京。

蔡京看见那些东西——原文怎么写来着——“但见黄烘烘金壶玉盏,白晃晃减靸仙人,锦绣蟒衣,五彩夺目”,然后四个字,“如何不喜”。写得太好了,就这四个字,北宋末年长什么样,万历年间长什么样,全在里面了。

接着蔡京当场就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是整个交易的核心。

他说:“昨日朝廷钦赐了我几张空名告身札付,我安你主人在你那山东提刑所,做个理刑副千户。”你品品——“空名告身札付”。这是明朝中后期最烂的一个制度窟窿,朝廷盖好章的空白委任状,领衔的官员自己往上填名字、官职、品级就行了。

万历十一年,左都御史丘橓上过一份奏疏,说“吏部选司,预用空头札付,私相贸易”,大概意思就是吏部那边提前搞了一堆空白文件,私下买卖。

这种事在嘉靖朝更夸张,严嵩父子手里流通过的空白诰敕估计上千张。所以你说蔡京的原型是谁,其实不重要了。“擅恩锡爵”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个暗号,不是什么恩典,是现货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西门庆这次送出去的东西值多少钱?原著没写总数,但礼单上有一样东西可以参考——织金五彩蟒衣。万历年间这么一件衣服,市价大概五十两银子往上,顶一个七品知县一年工资。整套生辰担估下来,我算着怎么也得三五百两。回报呢?副千户岁俸一百九十二石,折成银子大概一百多两。

光看工资,三年回本。但谁在乎工资啊,有了这个身份,从此“专一交通官吏,与人说事过钱”,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回报,上不封顶。

来保临走的时候,翟谦还撂下一句话:“你回去对你家老爹说,此番太师老爷抬举,他若肯来京中走走,老爷还有分晓。”啥意思?这单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大买卖。

所以生孩子也好,当官也好,都不是这一回真正的主角。主角是那张空白的札付。来保从太师府出来,手里攥着兵部勘合的那一刻,大明名义上那套武选制度就已经在蔡京书房里,被那几担礼物给注销了,轻飘飘的。

最让我后背发凉的是书里所有人的反应,没有人觉得这事儿有毛病。西门庆拿到诰封,“满心欢喜”。应伯爵带着一帮兄弟来道贺,说的话全是“哥如今就是大官府了”那种调调。整个清河县弥漫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气息,好像系统本来就这么转的。

确实,它就这么转了一百多年,一直转到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煤山那棵歪脖子树跟前,才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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