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桂林有个做坚果生意的老板，姓什么就不提了，反正挺冤的。他进了90吨夏威夷果，货值450万，正儿八经从国外运进来，检疫、报关、交税，所有通关手续一张纸不少。本想着拉到内地批发市场，行情好的话能赚上一大笔，结果货还在路上呢，被警方截住了。

警方当时怀疑是走私，扣车查货，折腾了好几天。查来查去发现人家手续齐全，进关记录干干净净，根本不是走私。按说查清了就该放行吧？结果没放，直接移交给市监局了。市监局那边收到这批货，翻来翻去找不到货主名字——问题出在公函上，写得比较笼统，没把老板的个人姓名列上去，只写了个公司简称还是啥的，反正不明确。市监局也没想着再核实一下，转头就认定这批货是“无主货物”，走流程拍卖了。90吨夏威夷果，市场价450万的东西，100万就出手了，跟白菜价似的。

老板听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他跑去找市监局说明情况，手里捏着进口合同、付汇水单、报关单，上面白纸黑字都是他的名字。工作人员瞅了一眼，说公函上没你名字，我们不认。老板又跑去找警方，警方说我们查完移交了，后面不归我们管。两边踢皮球，踢得比国足还溜。

这老板后来东奔西跑大半年，申诉材料攒了一摞，信访去了，律师也请了，结果呢？东西拍了，钱花了，货没了，亏了三百多万不说，还倒贴一堆维权成本。他坐在出租屋里跟我一个做贸易的朋友喝酒，喝着喝着拍桌子：“我那批果每一颗我都尝过，品质好得很，进价就快五块钱一斤了，他们一百万拍走，连本钱都不够。”

我听了这事心里头堵得厉害。咱们先别急着骂谁坏，往细了想，这事儿可怕在哪儿？可怕在它合理合法地把你弄死了。每一步都有依据：警方查走私是职权，移交是程序，市监局拍卖“无主货物”也有规章可循。但合在一起，就把一个手续齐全的合法商人推下了悬崖。你说哪一步出错了？好像都没大错。你说哪一步能改进？到处都能改进——公函写清楚点、移交前核实下、拍卖前公告做足点，哪怕打一个电话呢。偏偏就没人愿意多花五分钟。

我自个儿琢磨着，这里头有个很要命的逻辑：公函上没写名字，所以货没主——这跟“地上捡的钱归我”有什么区别？人家合同、付款、报关都是实名，关单一拉出来明明白白，怎么就因为一纸移交公函上的疏漏，能把所有权给抹了？这不是行政流程的问题，这是对财产权的蔑视。你要说市监局不知道有货主，那他们拍卖公告总要发的吧？如果发了，老板没看到那是他的疏忽；可压根没通知到位，或者公告走过场，那这拍卖的合法性就要打问号。

更让人憋屈的是维权成本。三百多万的损失，老板请律师、跑部门、复印材料、交通食宿，又砸进去好几万。普通老百姓面对这种行政机器，别说翻盘了，光是搞清楚该找哪个科室都够跑断腿。哪怕最后赢了，人家把差价补给你，你中间这两年搭进去的时间、精力、错过的生意机会，谁来赔？投诉无门的感觉，比亏钱还磨人。

这事儿传开以后，有人开玩笑说夏威夷果成了“夏威夷劫”，我笑不出来。经商的人最怕什么？不怕市场波动，不怕竞争对手，怕的是你老老实实按规则走，规则转过身来咬你一口，你还找不到牙印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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