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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林(1917—1999),抗美援朝传奇指挥员、新疆军区原副司令员。四川渠县人

李长林(1917—1999),抗美援朝传奇指挥员、新疆军区原副司令员。四川渠县人,3岁成孤儿,1933年参加红四方面军,1936年入党;走完长征,历经土地革命、抗战、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四场战争。

很多人一听"孤儿参军、走完长征",脑子里浮现的是苦大仇深四个字,可李长林这辈子不光是苦,他是把命从尸山血海里一次次捡回来的那种人。渠县那个穷山村没给他留下任何亲人记忆——爹娘早亡,是红军收容了他。那时候他个子还没步枪高,先当通信员,后来被挑去给红四军扛军旗。长征强渡嘉陵江、三过雪山草地,别人倒下他顶上,甘南旧城跟马步芳骑兵血战七昼夜突围,旗杆都被打断了他还攥着布不肯丢,战友们私下叫他"旗手李长林"。这一路走下来,他身上留下的弹疤和冻伤,比多数人一辈子的伤都多。

到了抗日战场,他在八路军一二九师七六九团——就是陈锡联手下那支奇袭阳明堡机场的老部队。从连长干到营长,百团大战里拿过一二九师颁发的英雄奖章,还四次被评为模范党员。有意思的是1940年他带一个排护送朱德总司令去洛阳跟卫立煌谈判,枪林弹雨的路段他亲自探路,朱老总后来提起这个四川小伙子都说"胆大心细"。解放战争更不用说,上党战役他一个营抢下两个制高点,保住了主力总攻;羊山集攻坚战顶住国军三十多次反扑;成都战役带着两个营追垮敌军一个师,活捉敌师长——这仗在战史里都算以小博大。

真正让他在军史上留名的,是朝鲜那场"死局"。

1951年5月,志愿军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他率十二军三十一师九十一团打穿插,孤军深入三八线以南到下珍富里附近,跟师部电台彻底失联。偏偏这时候美军和李承晚军三个师包抄过来,把北撤路线全封死了——敌我兵力比接近三十比一,原路退回等于送死。师作战科副科长枫亭冒死穿封锁线送来撤退命令时,九十一团已经被围在腹心。多数指挥员会本能往北冲,李长林摊开缴获的韩军地图盯着看了几分钟,做了个反直觉的决定:不向北,先向南,钻进敌后山区绕到广川再折返渡汉江。全团摘掉胸标、换上缴获钢盔伪装韩军,白天大摇大摆从敌据点旁边过,夜里翻山啃野菜喝雨水,七昼夜迂回三百多里,一千多人齐装满员撤回国军控制线,顺手还抓了119个俘虏。同批次东线后撤的六十军一八〇师因犹豫延误遭受重创,两相对照,九十一团的完整撤出被志司通报全军,给他记一等功,九十一团获"英雄部队无愧于红军团队"锦旗。彭老总听说后只说了句:"这个团长,会用脑子。"

当年八月他升任三十一师副师长,接防金城前线。美军轰炸强度是二战欧洲战场的数倍,表面工事一炸就碎,李长林琢磨出以坑道为骨干、结合明暗火力点的环形防御体系,逼着各营挖,自己拿铁锹下第一镐。这套工事后来救了无数人——九个月防御,打退敌百余次营团级进攻,毙伤敌两千余,自己伤亡控制到最低。上甘岭战役打到第七天,十五军四十五师伤亡惨重退守坑道,十二军三十一师奉命投入,师长在国内学习未归,李长林代理师长指挥。秦基伟只给三天准备时间让他反攻537.7高地北山——他心里骂过这安排太仓促,但听完坑道里断水断粮十几天的情况二话不说接了命令。部队轮换打、小股渗透、步炮协同,硬是把表面阵地一寸寸夺回来,坚守四十五天,三十一师在上甘岭歼敌一万一千九百余人。美军战史把上甘岭叫作"伤心岭",克拉克后来承认这是朝鲜战场上联军最惨烈的失败之一。

从朝鲜回国,他进南京军事学院深造,后任二十七军七十九师师长、二十军六十师师长、十二军副军长。一九六九年中苏边境紧张,调他去新疆当军区副司令员——那年他五十二岁,在乌鲁木齐的干打垒平房安了家。分管战备和边防,一年有大半年跑哨所,神仙湾、红其拉甫这些海拔四千以上的点位他都去过,有一年冬天在喀喇昆仑风口测风向差点被吹下崖。中巴公路(喀喇昆仑公路)修筑期间他兼任中方总指挥,高原缺氧帐篷里夹生饭他也照吃,施工队都认得这个穿旧军大衣、鞋帮沾满泥的"李副司令"。战士们说他当年在昆仑山为弄清牦牛驮运路线,跟着牧民进山走了三天,后来大伙开玩笑喊他"牦牛司令"。

离休后他落户南京干休所,院子里种了盆从新疆带回来的雪莲苗,每天浇水晒太阳,偶尔跟老部下通电话问边防部队换装没有、新装备好不好使。一九九九年四月十三日病逝,享年八十二岁。按他遗愿部分骨灰撒在了曾经战斗过的川北故土和昆仑山哨所沿线。

一个三岁没了爹娘的孩子,十六岁扛起红旗走进队伍,从大巴山走到上甘岭再走上帕米尔高原——他一辈子没为自己争过什么,但每一次祖国要人顶上去,他都在。这样的人不该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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