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平阳县城里,58岁的军阀陈大彪要娶第五房姨太太。女方是米铺老板的女儿,周素梅,19岁,念过女中,远近闻名的大才女。
花轿抬进陈家大院时,鞭炮声炸得人耳朵发麻。周素梅的盖头底下,眼角余光扫过院子里的几个女人,一个眼神空洞,抱着个娃娃发呆,另一个用手帕捂着嘴,咳得身子直晃。这都是她前面的四房太太。
洞房里,红烛的烛泪一滴一滴往下滚,凝成一个个暗红的疙瘩。
陈大彪一身酒气地走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咯吱作响。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扔,露出剃得发青的头皮,嘴角那道刀疤咧开:“往后听话,亏待不了你。”
他伸手,去解她肩上的盘扣。
周素梅没躲,身子反而挺得更直了。她抬起眼,看着这个能决定平阳城里所有人命的男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砸在陈大彪的耳朵里:“我爹把账本给了别人。”
八个字。
陈大彪伸出去的那只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离她的衣领只有一寸。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慢慢把手缩回来,退后两步,一双鹰眼死死盯着她。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那本账本,是陈大彪的命。
他盘踞浙南,靠的不只是枪,更是底下那几条见不得光的走私线——烟土、军火、私盐,哪批货走了哪条道,哪笔钱孝敬了哪个大人物,上上下下,全记在那本牛皮封面的册子上。
周素M梅她爹一个开米铺的,看着老实,却把这些事摸了个底掉。
更狠的,是周素梅。
她没让爹拿着账本,而是早早就托人送了出去。收信人是她在杭州读书时的同窗,而那个同窗的亲哥哥,就在省党部里当差。
这颗雷,她从决定嫁进来的那天起就埋好了,连亲娘都瞒着,专等这个洞房花烛夜,亲手点燃。她赌的,就是一个枭雄分得清美人和身家性命,哪个更重。
那一夜,陈大彪铁青着脸摔门而去。
第二天,一队人马快马加鞭赶去杭州。回来的人,连滚带爬地进了书房,在陈大彪耳边低语了几句。
从那天起,陈家大院里,没人敢再小瞧这位五姨太。陈大彪专门给她辟了一间书房,送进去的不是胭脂水粉,而是笔墨纸砚。门口连个闲逛的下人都没有。
这世上最硬的后台,不是谁的拳头,也不是谁的枪。
是捏在手里,随时能让对方万劫不复的把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