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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石屹许家印捐款哈佛,子女录取:钱换来的是资格还是优先机会?

2014年7月,潘石屹、张欣夫妇的SOHO中国基金会向哈佛大学捐出1500万美元,三个月后又向耶鲁捐了1000万美元;五年后的2019年,张欣在社交媒体上晒出小儿子入读哈佛的消息。

潘石屹与儿子在哈佛校园的社交媒体晒图

几乎同一时期,恒大在2013年和2016年两次向哈佛累计捐出约12亿港元,部分资金用于设立以“恒大”命名的研究中心,而许家印的次子许腾鹤,后来正是从哈佛毕业的。

两笔巨额捐款,两个哈佛学生,时间线对得很紧。所以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很直接:这就是拿钱买门票。

这个判断不是没有根据,它至少有两点站得住:一是钱确实到位了,二是人确实进去了。真要反驳,你得解释为什么偏偏是这两家的孩子。

但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会发现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时间线对得上,但“交易”这一步始终没有证据

先把能确认的摆出来。

潘石屹那边,捐款是2014年,儿子入读是2019年,中间隔了五年。恒大那边更麻烦:许腾鹤具体哪一年入学,公开检索里查不到,只能确认他毕业于哈佛、2016年已出任恒大珠三角公司董事长。也就是说,捐款和入学之间连精确的时间先后都不一定对得上。

潘石屹张欣夫妇与哈佛相关人员签署文件

更关键的是,至今没有任何一份文件、任何一次官方表态,承认过“捐多少就能录”这种对应关系。哈佛2026年7月回应司法部的外国捐赠调查时,说的是“依法申报外国捐赠”“不会基于种族、族裔或国籍非法歧视学生”——它根本没有被问到点子上,也没有打算回答。

潘石屹当年面对“买门票”质疑时的回应则是,哈佛不会因为捐款就录取。

你可以说这是狡辩。但从找证据的角度,这一步确实断了:我们手里有的是“钱”和“结果”,缺的是能把两者明确联系起来的那根“承诺”。

那是不是就说明没事?恰恰相反。真正的问题并不在“有没有交易”,而在另一个地方。

真正在运作的,是一套不需要承诺的倾斜

2012年,爱泼斯坦的女友舒利亚克第一次申请哥伦比亚大学牙科学院被拒。之后爱泼斯坦开始跟学院官员频繁沟通入学事宜,学院里有人替她安排参观、帮她重新递交申请,系主任给她发学习指南和考试大纲,副院长为她定制了转学生的个性化学习计划。

5月她收到录取邮件,随后爱泼斯坦向院长管理的公共卫生项目捐了10万美元,又以她的名义向牙科学院年度基金捐了5万美元。

哥大后来的声明是这么写的:

简而言之,一名学生通过非正常程序被牙科学院录取,这与该学院前学术及校友领导层的筹款请求在时间上相吻合。

这是目前所有公开材料里,校方自己承认“录取与筹款请求在时间上吻合”的案例。但它也说明另一件事:即便到了这个程度,操作仍然是“个别人绕过程序”,而不是学校挂出一张价目表。

真正成体系、而且不需要遮掩的部分,是另一套东西。

哈佛经济学家Raj Chetty团队追踪了240万名申请人的数据,发现拥有校友背景的申请人,录取率是普通学生的4到5倍;在收入最高的1%家庭里,约9%的申请者是校友子女,中产及以下群体只有2.5%。

斯坦福2023年秋季录取的数据显示,当届295名录取者是校友子女,占13.6%;此外还有20名录取学生,没有亲属是斯坦福校友,但亲属存在捐赠记录。

至于被反复提及的“Z名单”,据媒体报道,哈佛曾为成绩不佳但具备校友子女、巨额捐赠者或权贵家庭背景的报考者准备了一份秘密名单,入选相当于被录取,可于次年入学,每年约50到60人,对应家庭的捐款从100万美元到数百万美元不等。

这条没有任何校方确认,只能当作媒体报道看。

但把这些拼起来,整体情况就清楚了:它不是“捐X百万换一个名额”,而是“捐了钱的人,会进入一个在打分时被额外看一眼的池子”。池子的入口是模糊的,出口也不保证。学校不需要给你任何承诺,也从来没打算给。

这就带出了下一个问题:既然没有任何保证,为什么还有人愿意掏这个钱?

这笔账的底层,学校卖的是“模糊”本身

先看学校这一端。美国私立大学高度依赖校友和外部捐赠,这也是为什么已经有34所大学公开取消传承录取,但大量私立名校依然保留——它们需要这条纽带维系捐赠体系。

再看捐款人这一端,恒大清盘人的发现最能说明问题。他们翻出2013年和2016年那两笔合计约12亿港元的捐款,说“无法识别如此巨额款项的明确商业理据,公司似乎也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

许家印早年出席公开活动的资料照片

更麻烦的是后续处理:这笔钱在法律上属于已经完成的无偿捐赠,清盘人并没有正式提出追讨,只是在报告里做了记载——知道有问题,但追起来又难又费事。

也就是说,钱一旦出去,就是真的出去了。换回来的不是一纸录取承诺,而是一个不能追讨、不能核对、不能反悔的“可能”。

反过来看另一边。Chetty团队的研究还有一个发现:在考试成绩相同的情况下,家庭收入排前1%的学生,非学术评分明显更高;在学术能力相当的前提下,非学术评分高的申请人录取率比低分者高约25%。

这些分数不是用钱直接买的,是用十几年资源积累出来的活动、视野、推荐信和面试表现。普通人输掉的,从来不只是最后那一下。

所以这件事的底层逻辑,和“富豪花钱买学位”正好相反。真正被卖出去的东西并不是录取资格,而是录取标准本身的模糊。

模糊才有价值:一旦明码标价,它就变成了2019年“大学蓝调行动”里的那种东西——赵雨思家花650万美元伪造帆船运动员身份进斯坦福,最后被开除;洛夫林夫妇花50万美元把女儿伪造成赛艇队员送进南加州大学,分别被判监禁和罚金。

那是违法的,因为有明确的造假和行贿。

而潘石屹和许家印这种捐款,恰恰因为没标价、没承诺、没对价,才一直合法地存在着。

这也是为什么美国教育部2026年8月那份要求高校在年底前公开招生各维度评估权重的文件,才是真正涉及核心的一份文件。它要动的不是某一笔捐款,而是“模糊”这个根基。

美国高校披露的新生录取评估因素权重表

回到最初的问题:大额捐款能不能换来录取资格?更准确的说法是,它换不来一张录取通知书,但它能换来一次被优先考虑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没有任何人能向你保证,也没有任何人事后能被追责。这大概就是它最精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