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新闻属实泪目了,一位87岁的老父亲,从辽宁坐10个多小时绿皮火车前往五台山,去寻找断亲出家的儿子,连续三年,每次都碰壁,没有找到,身上只带了儿子小时候最爱冰糖和梨。
三年,他揣在塑料袋里的冰糖永远是那种老式的、泛着淡淡蔗香的黄冰糖,梨也是应季的脆梨,天热怕捂坏,他还拿旧手帕包着,时不时揭开透透气。有人问他,这东西哪买不着啊,非要大老远背过去?老人只是摇头,说不一样。这是他记忆里能掏出来的最实在的东西——儿子四五岁时一咳嗽,他就把冰糖和梨块儿搁搪瓷缸子里,在炉盖上慢慢熬,熬出黏稠的甜汁,那是爷俩之间最暖的哄法。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喝他熬的冰糖梨水长大的孩子,后来怎么会连一个照面都不给,就彻底把自己从户口本、从家族的血脉里抹掉了。
事情并不复杂。儿子早年工作、成家,看起来一切平稳,后来却因为一些没法调解的家庭矛盾,加上个人精神上的困顿,选择了一条极端的路,剃度出家不说,还断了与家里所有人的联系。电话打不通,地址没人知,连封信都没往家捎过。老父亲从辽宁老家先是到处托人打听,后来干脆自己跑。他不怨儿子出家,谁还不能有个信仰?可他过不去的是那道“断亲”的坎儿。出家人讲慈悲,怎么偏偏容不下一个老父亲呢?头一年去五台山,他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舍不得买卧铺,硬座撑下来,腿肿得老粗。到了地方,偌大的台怀镇,庙宇林立,他一家一家问,拿着张几十年前的一寸黑白照片,那上头的儿子还青涩着,眼神怯怯的。没人认识,没人在意。冰糖和梨原样背了回来,梨碰烂了,汁水洇湿了布袋。
第二年,他又去了。这次换了秋天,因为想起儿子小时候最爱吃秋梨。他依然住最便宜的旅店,一宿三十块钱,屋里潮得被褥发粘。有僧人看不过,暗示他别找了,说“缘分尽了莫强求”。老人没接话,闷头在客堂门口坐了大半天,最后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自己的电话和地址,还特地搁下几块冰糖。他觉着,儿子要是看见了,好歹知道他来过。纸条当然石沉大海。他不是不懂,在一个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一个人真想躲,你是掘地三尺也找不着的。他不傻,他只是不信——不信父子一场,竟薄到连一面都不值。
今年这是第三回。身体明显不如从前了,走路开始打晃,眼神也糊了,上车前闺女死死拦过,求他别再折腾,说“哥要认早就认了”。老人没犟,就一句话:再让我试一次,就一次。他怀里依然揣着冰糖和梨,这次梨选了最硬实的,怕坏。火车晃荡十个小时,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怨,是片段:儿子头一回拿回三好学生奖状,他高兴得把冰糖嚼得嘎嘣响;儿子结婚那天,他亲手熬了梨汤给儿媳妇喝,想着这甜水能保小两口顺顺当当。这些甜到头来都变成了剜心的东西。
这事儿让人没法不琢磨:出家的本意是求解脱,可如果这解脱是拿至亲的痛苦垫底的,那这槛迈得就太重了。抛开宗教层面的说辞,哪怕是个陌生人,看见八十七岁的老人连年奔波,也多少会动恻隐之心吧?那做儿子的呢?是不是心里也横着一根拔不掉的刺,觉得不回不去、见了更愧?人往往这样,越是对最亲的人,越容易把决绝当成药,以为一刀下去就能止血,却不想那一刀全捅在了对方身上。老父亲带了三年冰糖和梨,哪里是怕儿子缺这口吃的,他是想用这一点甜,把断了的人间烟火续上。哪怕不说话,就面对面坐下,把梨削了,把冰糖煮化,也算给这辈子的父子情分一个交代。
可惜,这个交代至今没能给出去。我们不知道那位出家人是否知道父亲在寻他,也不知道五台山的晨钟暮鼓里,他有没有哪一刻突然想起炉盖上咕嘟冒泡的冰糖梨水。人间最大的遗憾,往往不是恨,而是“还差那么一点点”。老人明年还去不去了?谁也说不准。他手里攥着的甜,已经攥得发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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