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金瓶梅》我有一个特别强烈的感受,这本书里最笨的女人,不是那个整天念佛、啥也不懂的吴月娘,也不是命苦的李瓶儿。
是潘金莲。
你肯定觉得我在胡说。潘金莲诶,书里写她“就会一手好弹唱,针指女工,百家奇曲,双陆象棋,无般不知”,搁现在就是那种什么都会的厉害角色。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谁也不放在眼里。
但就是这个人,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你细想,西门庆死后那几个女人的下场。庞春梅后来当了守备夫人,孟玉楼带着家产体体面面改嫁了,就连最倒霉的李瓶儿,活着的时候也攒下了一大笔钱。潘金莲呢?被吴月娘赶出家门,连件换洗衣服都没让带走,扔在王婆家里等着被卖掉,最后被武松一刀把头砍了,尸体就扔在大街上。
她不是命不好,她是真的一步一步把自己作死的。
我说她笨,笨在哪儿呢。
第一,她干的那些坏事,损人不利己。
原著第五十一回那段我印象太深了。她为了争宠,养了只白猫叫“雪狮子”,专门训练它去扑穿红衣服的小孩。结果呢,李瓶儿的儿子官哥儿活活给吓死了。你琢磨琢磨这个事的收益在哪儿——官哥儿是西门庆当时唯一的儿子,你把孩子弄死了,你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西门庆哭得死去活来,转头就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真正聪明的人干坏事,那是要有回报的,她倒好,冒着天大的风险干了件对自己一丁点好处都没有的事。
第二,她不懂什么叫给自己留后路。
西门庆那个后院是个小世界,你得学会在里面生存。孟玉楼就看得很透,不争不抢,谁也不得罪,最后平平安安地走了。潘金莲呢?她眼里只有“我赢你输”,斗宋惠莲,气李瓶儿,连唯一能护着她的春梅也是当枪使。她把身边所有人都变成了敌人。原著里有一段写她,说“潘金莲在那边屋里,冷清清,独自一个儿”,她还挺享受这种斗赢了的感觉。可问题是,西门庆活着的时候你还能靠脸蛋撑一撑,人一死,谁帮你说话?吴月娘赶她出门的时候,真就没人替她吭一声。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李瓶儿要的是安稳,孟玉楼要的是体面,吴月娘要的是正室的位置。潘金莲呢?她什么都想要。又要情欲,又要钱,又要首饰,又要所有人围着她转。但她永远在追,永远不满足,而且永远不攒东西。
原著第十二回那段特别典型。西门庆在外面嫖李桂姐不回家,她在家寂寞了,跟小厮琴童搞上了,结果被查出来,一顿马鞭抽得跪地求饶。换个人肯定长记性了,要么收手,要么趁机攒点私房钱留后路。她不,后面还有陈敬济,还有王潮儿,一次接一次。每回都只图那一时快活,名声越来越烂,退路也一条一条全堵死了。等吴月娘抓到她把柄的时候,她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说潘金莲是全书写得最笨的女人。条件那么好,长得好,脑子也好使,本来什么都能拿到手,结果因为短视、贪心、完全管不住自己,活成了一枚用完就丢的棋子。
临死前她还在那儿幻想,说什么“这段姻缘,还落在他手里”。到死都没看清楚武松是个什么人,也没看清楚自己是什么处境。
有一种笨,不是憨,不是傻,是把精明全写在脸上,把愚蠢刻进骨头里。潘金莲一辈子都觉得自己在玩别人,到头来被命运玩得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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