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男女去相亲，感觉良好。女方提出去超市转转，男方同意。一进超市女方直接奔向车厘子专柜，伸手就往购物车里放了几箱车厘子，男方没说什么，到收银处结账，一共800元，女方向后一指他付钱。男方摸了摸钱包。


男方的手在裤兜里停了两秒。


然后拿出来，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滴一声，八百块没了。收银员递过小票，他没接。

女方已经把购物车推到门口了，回头看他一眼，说走啊。他跟上去。


出了超市，女方说你刚才摸钱包干嘛，怕我不给钱啊。男方笑了笑，说习惯了，平时自己付钱也摸钱包。

女方说现在谁还用钱包，手机不就行了。男方说嗯。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女方说这车厘子我爸妈爱吃，我弟也爱吃，三箱刚好。男方说你家几口人。

女方说四口，爸妈，我，我弟。男方说你弟多大了。


女方说二十，上大学。男方没再问。

这男的叫陈海，三十一岁，在城东一家电子厂做质检主管，工资算中等偏上，但每月房贷车贷一扣，剩不下多少。

他今天穿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深蓝夹克，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练了两遍笑容。女方叫周莉，二十八岁，幼儿园老师，家里有个刚上大二的弟弟——这事介绍人提过一嘴，但没说弟弟的学费生活费基本都靠姐姐贴补。


陈海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这三箱车厘子往他手里一塞，他才咂摸出点味儿来。

八百块，够他加一箱半的油，或者吃半个月的食堂。他不是掏不起，是这钱花得让他心里堵得慌。


相亲见面头一回，正常姑娘顶多点杯奶茶、吃顿简餐，就算试探男方诚意，也犯不上一出手就是三箱高档水果。


周莉倒是坦荡，嘴里说着爸妈爱吃，可那眼神飘过来的时候，陈海看得清楚——她在等他主动接话，比如说“没事，喜欢下次再买”。

他没接，只是把手插回裤兜，捏了捏那个空了大半的钱包皮子。

周莉其实不坏，就是被家里惯出了一套逻辑：男人肯花钱，才叫有真心。她妈天天念叨“你表姐当年相亲，人家第一次见面就给她爸买了条中华”，她弟也总在微信上发链接，“姐，这个球鞋限时打折”。


她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够含蓄了，没去挑进口牛排，也没拿那盒三百多的草莓，车厘子好歹是硬通货，拿回娘家有面子，还能试探男方的经济底线。

可她没想过，陈海那两秒的停顿，不是因为犹豫付不付，而是在数这个月剩下的工资还够不够还信用卡。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陈海摁了解锁，是一辆开了六年的白色轿车，后座堆着几本工程手册和一件工装。周莉把购物车一停，等着他开后尾箱，嘴里补了一句：“你车挺干净的啊。”


陈海笑了笑，把车厘子一箱箱码进去，关上门，转身说：“我送你回去吧，你家住哪儿？”周莉报了地址，是城西的老小区，开车得四十分钟。

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周莉低头刷手机，陈海盯着前头的红灯发呆。

他心里其实已经翻了好几遍。八百块不是大事，大事是这八百块背后藏着的预期——以后约会是不是都得这个标准？


情人节是不是得送金项链？


她弟明年毕业找工作，是不是还得他托关系？

他不是小气，是怕自己这点工资填不满一个无底洞。

周莉那头也在琢磨，这男的从头到尾没夸一句车厘子新鲜，也没问“你爸妈喜欢什么口味”，光问家里几口人、弟弟多大，问完就哑了火，八成是嫌贵了。


她觉得委屈，自己一个月四千五，给弟弟转两千，给爸妈买药几百，剩下不到两千块过日子，好不容易相个亲，想找个能靠一靠的，结果对方摸钱包那一下，像在防贼。

到了小区门口，周莉下车，拎着一箱车厘子（另外两箱还在后尾箱），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往里走。


陈海摇下车窗，喊了一句：“那两箱……”周莉回头：“明天我自己去拿。”语气硬邦邦的。


陈海把车开走，路过水果摊时瞥了一眼，车厘子标价四十九块九一斤，他忽然想，要是今天她只拿一箱，他可能还会主动再买两箱给她带上。

相亲这回事，说到底是两个人在心里摆天平，一头放诚意，一头放现实。


女方拿三箱车厘子，未必是贪婪，可能是试探；男方摸钱包那两秒，未必是抠门，可能是自保。


可感情经不起这么赤裸裸的秤量，你称我斤两，我算你得失，八百块就买断了第一次见面那点好感。


陈海后来跟介绍人回话，说“性格不太合适”，周莉也跟介绍人说“他太精明了”。


谁也不欠谁，就是那三箱车厘子，最后被陈海拎回了自己宿舍，放了两天，坏了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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