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4月，前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扬帆被正式逮捕，消息传到南京军区，许世友抬手拍了桌子，桌上茶杯跟着震动，怒斥"交代给他的事，还没给我办成"。

屋里静了一下。这件事，他已经追了整整七年。

时间拨回1948年9月24日。

济南战役总攻的夜里，华东野战军山东兵团攻城总指挥许世友正在处理入城后的紧急公务，一名参谋进来低声报告：野战医院里，一个在城头肉搏中身负重伤的战士，弥留之际一直在喊"许司令"。

许世友放下笔，大步走了过去。

躺在担架上的，是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人。

叫郭由鹏，浙江宁波人，孤儿出身，13岁来上海米行当学徒，抗战期间被发展为地下工作者，娶了纱厂女工秦玉兰为妻，婚后没多久就上了前线。

这一夜，他以一人之力击毙了5名敌军，但左臂被砍断，又连中两弹，肠管外露，已经没救了。

许世友弯下腰，握住他的手。郭由鹏颤着声说，上海家里有个从没见过面的女儿，患着先天性心脏病……话没说完，人就断了气。

许世友站起身，对参谋说："打下上海，我去找他的女儿。"

说起来，他和郭由鹏，生平就这么认识了一回。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1949年5月上海解放，许世友立即致电27军军长聂凤智，请其协助联系上海公安，尽快找人。

时任公安局长扬帆接到任务，指派侦查员钱运石专项负责。

可那时候的上海刚解放，人口流动极大，户籍档案一团乱麻。"

郭由鹏，妻子是纱厂工人，女儿患先天性心脏病"——就这几条信息，要在几百万人里找一个，说大海捞针都不夸张。

钱运石跑遍各区民政部门和烈属登记册，一无所获。

正准备交报告的时候，家里来了个从苏州过来的亲戚，顺手带了一张当地小报。

钱运石随手翻了翻，眼睛猛地定住——报上有一篇纪念济南战役一周年的文章，作者是郭由鹏的战友，提到了他妻子在纱厂工作、女儿病情的细节。

他连夜赶到苏州，找到这位作者，把排查范围收缩到了榆林区一带。

但查到一半，扬帆出事了。

1955年这场逮捕牵扯到一桩当时极为棘手的案子，扬帆随即被押走，钱运石手里那根细线就此掐断。

许世友拍过桌子之后，能做的，是重新等一个机会。

新任局长黄赤波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1957年，许世友到上海开战备会议，找到黄赤波说："扬帆当局长时没找到，现在你当局长了，能不能找到？"黄赤波点了头，但线索依然难觅。

谁能想到，真正推动这件事的机会，藏在一次中央全会的间隙里。

1959年4月，中共八届七中全会在上海召开。会议开得紧，许世友日程排得满，可他还是找了个空档，把黄赤波单独拉到一边。

黄赤波后来回忆，当时许世友握了握手，说了句"那件事还要拜托你"，然后双手一拱："那我许世友就拜托了。"

一个以火爆脾气著称的上将，向一位地方公安局长当面拱手——这一拜，把黄赤波心里的分量压实了。

黄赤波回去换了思路。既然孩子患先天性心脏病，必须长期就医，不如从医院儿科档案下手。

调查组转而排查上海各大医院，在广慈医院发现了线索：有个老太太常带着一个患心脏病的女孩来看诊。

但找到人还不够，得先确认身份。黄赤波的方案：让老太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辨认秦玉兰，两边不碰面，以防误导。

执行那天，警员提前带着张老太摸进食堂二楼广播室，在一扇朝向大厅的小窗前架好望远镜。

秦玉兰所在服装公司的工人们陆续下楼吃饭，张老太对着镜头在人群里找了没多久，手指一停，指了出来。

随后警员又从秦玉兰处取来娟娟幼年的照片，与眼前这个叫张荫娟的女孩逐一比对，高度吻合。

黄赤波亲自审完全部记录，才向许世友发出电报。

1960年5月，许世友专程赶到上海，在延安饭店见到了12岁的娟娟。

他特意换上了那件洗了许多遍、已经泛白的老军装，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顶。他对张老太说："你做了一件对革命有功的事。"

此时距城头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四千三百多个日夜。

1960年7月，娟娟在上海街头遭遇自行车碰撞，受惊引发心脏病发作，当天离世。

许世友得到消息时，没有再拍桌子。

文章来源：《解放军报》2019年8月9日·国防部网、百度百科"许世友"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