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在日记里骂自己好色,骂了将近二十年,却一直没能真正戒掉。
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保存着他从1915年到1972年的日记原件,历史学者杨天石是首批获准查阅的大陆学者之一。他在日记里看到的蒋介石,是三种人同时挤在一个身体里:革命志士、道学家,以及上海洋场的浮浪子弟。
1919年3月,蒋介石途经香港,在日记里给自己"记过一次",原因是"见色起意"。次日又在旅馆里写下:"见色心淫,狂态复萌,不能压制矣。"当晚他检讨自己:"介石以日看曾文正书,不能窒欲,是诚一生无上进之日矣!"曾国藩是他的精神偶像,他一边读曾国藩,一边管不住自己,然后再写日记骂自己。这个循环,在他早年的日记里反复出现。
同年四五月间,他与一位名叫介眉的青楼女子相恋。介眉清晨三时送他上船,两人难舍难分,他甚至为此多留上海一周。事后他在日记里写:"蝮蛇蛰手,则壮士断其手,所以全生也;不忘介眉,何以立业!"痛下决心的语气,像是在写檄文。但这种决心,他写了一遍又一遍。
要理解他婚后的处境,得先把他婚前的烂账捋清楚。
1901年,14岁的蒋介石由母亲做主,娶了19岁的毛福梅。这是标准的旧式包办婚姻,蒋介石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嫌弃。毛福梅1910年为他生下长子蒋经国,但这并没有改变他对这段婚姻的态度。1921年蒋母去世后,他提出离婚,毛福梅以"离婚不离家"为条件,保留蒋家媳妇的名义,继续在奉化老宅掌家。1927年,他为了迎娶宋美龄,再次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并在报刊上刊登声明。1939年,毛福梅在溪口遭日军轰炸身亡。
姚冶诚约在1911年前后进入他的生活,原为苏州歌女,蒋纳其为侧室,但始终未获正式名分,因为蒋母反对。姚冶诚无子,后收养蒋纬国,1949年随蒋纬国赴台,1966年去世。
陈洁如是另一回事。1919年,蒋介石在上海结识陈洁如,当时她14岁。1921年两人成婚,蒋34岁,陈16岁。这段婚姻维持了约六年,陈洁如陪他走过早期最艰难的革命阶段。1927年,蒋介石决定迎娶宋美龄,将陈洁如送往美国,据陈洁如后来的回忆录称,蒋当时承诺"只需五年,待获得政治权力后恢复夫妻名分",并许诺每月175美元生活费。
这个承诺从未兑现。
1927年12月1日,蒋介石与宋美龄在上海举行婚礼。宋家内部对这桩婚事并非铁板一块,宋庆龄和宋子文都反对,宋霭龄是主要推手。婚前,蒋介石在报刊上刊登声明,与毛福梅、姚冶诚、陈洁如切断一切关系。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政治与家族利益深度绑定的产物,双方都清楚这一点。
宋美龄与他婚后无子。
陈洁如1964年在美国完成英文口述回忆录。消息传出后,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某女欲在美国出书,对我家毁谤之所为,此又一不测之隐痛"。他随后通过孔令侃与陈洁如谈判,最终以20万美元现金及香港物业为代价买断书稿。但代笔者李时敏私自保留了复写本。1990年,英文副本在胡佛档案馆被发现;1992年,台湾《传记文学》杂志率先连载中文译本;1993年,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出版了中文版《陈洁如回忆录》。这本书最终还是出来了,只是晚了将近三十年。
至于网络上流传甚广的那个"抗战时期重庆英文秘书"的故事——说宋美龄用一张支票和一张机票解决了一场婚外情——研究者查遍档案,找不到任何一手来源。人物身份在不同版本里前后矛盾,有说是陈立夫侄女,有说是戴笠侄女,有说是陈果夫侄女,还有说是陈布雷的女儿。没有照片,没有文书,没有任何第三方材料能证实这个人的存在。这个故事流传之广,恰恰说明它符合人们对这段婚姻的想象,但想象不等于事实。
真正能查到的,是蒋介石在1935年前后的日记里写道:"色欲渐减,修养到不动心地步,自信可能也。"同年12月31日,他又写:"躁急虽未全改,而私欲色欲,已灭绝矣。"
他用了将近二十年,才在日记里宣布自己戒掉了。至于宣布之后是否真的戒了,日记是他自己写的,没有第二个人能替他作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