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冬升：不管了，反正我都快要退休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于是有了他的三连问“为什么市场会这样？”“为什么观众不进场？”“为什么《给阿嬷的情书》会成功？”
​随后他说：现在已经很多人要跟了，我相信“阿嬷的情书”啊，“爷爷的情书”啊，“爸爸的什么”可能已经开始跟风潮汕电影了。

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导演，把整个行业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6月15日，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电影论坛之“港影匠心：导演眼中的薪火与传承”主题活动。67岁的尔冬升坐在台上，旁边是一群香港电影人。聊到行业现状，他没兜圈子。

“当市场蓬勃到完全失控时，就让它死一死吧。”

这话一出，台下安静了一瞬。不是没人想反驳，是反驳不了。

尔冬升问的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扎在行业的命门上。

为什么市场会这样？为什么观众不进场？为什么《给阿嬷的情书》会成功？

他没等别人回答，自己接着说：现在已经很多人要跟了，什么“爷爷的情书”“爸爸的什么”，估计短剧都已经开拍了。

一个67岁、拍了一辈子电影的人，说出那句“让市场死一死”。听起来像气话，但了解尔冬升的人都知道，这不是气话，是他亲历香港电影从年产300部跌到不足50部之后，对周期规律最清醒的判断。

谈到演员带编剧进组这事，尔冬升说得很直接。当被问及是否有大牌演员带编剧进组时，他直言：“没人敢吧。我估计香港最大的明星也没一个敢，肯定没人敢。”

他分析背后的原因：市场好的时候，演员忙得连看剧本的时间都没有，但片酬又高得让人无法拒绝。可一旦进组发现剧本不行，就只好换编剧，甚至换导演。说到底，是项目前期准备不足，才导致后期频频换人。

这句话撕开的口子不小。天价片酬、剧本烂尾、创作话语权倒挂，这些词在行业里早就不是秘密，但敢在公开论坛上这么说的，尔冬升是少数几个。

那部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给阿嬷的情书》，制作成本1400万，首日排片1.6%，首日票房377万。没人看好它，连投资方都做好了赔钱的准备。

结果呢？上映45天，票房突破17亿。豆瓣评分从9.0一路攀升到9.2，近十年国产剧情片最高分。排片从1.6%飙到47%，单日票房连续半个多月稳居榜首。

大麦娱乐总裁李捷说了大实话。他提到，《给阿嬷的情书》在内部过会时是有争议的，反复讨论后才通过。有人问他为什么会投这部电影，背后无非是想知道怎样才能复制下一个“阿嬷”。

李捷的答案是：永远别试图寻找电影的方法论。

他说，2026年的观众比2016年挑剔得多。不会再为故事以外的特效、主创名气买单，甚至“十年磨一剑、卖房抵押搞创作”的卖惨式宣发都可能无效。更残酷的是，许多话题的情绪时效性只有三到六个月，而一部电影创作周期至少一年——大多数电影在拍的时候，基本就已过时了。

不是因为这个导演有多大的商业头脑，是因为他踏实。剧本自己写，书信一字一句打磨，全程启用素人演员，严格控制成本。放在今天这个动辄喊着“大IP、大制作、顶流演员”的市场里，这种创作方式反而成了异类。

尔冬升在群访里透露了一个细节：他两三年前就看过《给阿嬷的情书》的剧本。但被问到当时什么态度时，他以“涉及商业”为由没回答。

这背后的意思不难猜。两三年前，没人敢保证这种电影能成。它没有任何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爆款要素”——没有名导、没有明星、没有大特效、没有成熟IP。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潮汕方言剧本到处找人，大概率被拒之门外。

但今天它成功了。

成功的代价是，所有人都在想“怎么复制”。李捷说，团队收到了大量跟风剧本，《给阿公的情书》，客家话、闽南话、四川话的方言题材，都希望复制这部电影的成绩。他说这些剧本以前都找不到投资人，“现在感觉春天来了”。

向太陈岚在直播中被问到这部电影时，说丈夫向华强专门跑去深圳看了片。她评价《给阿嬷的情书》的成功是“百年不遇”的偶然个例，笑着提醒行业从业者：“你们要注意，千万不要跟风。”

王晶也说了类似的话。他在点评时直言：“这种片突然大爆，后面一堆出来都死的，观众是不能吃太多哭戏的。”十五年前《失恋33天》之后，满银幕的“小妞电影”怎么死的，行业好像已经忘了。

尔冬升的态度反而是最淡定的：“那就让它卷吧。卷到最后，劣币驱逐不了良币的，要有这个信心。劣币太多，它们可能就先打死了。”

一个拍了半辈子电影、见过香港电影大起大落的人，说出“让市场死一死”这种话，不是绝望，是太清楚周期的力量。

《给阿嬷的情书》票房破17亿那天，有人算了一笔账：投资方回报超过40倍。这个数字足够让资本疯狂。但真正的机会不是复制一个“阿嬷”，是回到电影最原始的逻辑——把故事讲好，把人打动。

李捷说得实在：“观众不会再为故事以外的特效、演员、导演名气去买单。这些都不是观众不看电影的原因。”

尔冬升那三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在《给阿嬷的情书》里。观众一直在，他们只是不再为好包装买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