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尔塔会议上,丘吉尔悄悄侧过身子,背对着斯大林点上了一根雪茄。
照片里,斯大林正微笑着看着丘吉尔从雪茄盒里取烟,并没有"被背着"的迹象。"故意背着斯大林不分雪茄"这个说法,更多流传于自媒体,真实场景究竟如何,已经难以还原。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1945年2月,在克里米亚利瓦迪亚宫那八天里,雪茄从未离开过丘吉尔。
那是1945年2月4日到11日,二战尾声,三巨头在雅尔塔讨论战后世界秩序。罗斯福带着病体赴会,斯大林守着主场优势,丘吉尔则带着他的雪茄盒出现在每一张合影里。苏联新闻片后来用一句话描述他进场的样子:"首先进入的是巨大的雪茄,随后才是温斯顿·丘吉尔。"
这根雪茄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持续了整整七十年的习惯。
1895年,21岁的丘吉尔刚从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毕业,以军事观察员身份前往古巴,跟随西班牙军队报道独立战争。在哈瓦那,他第一次接触哈瓦那雪茄,从此再没放下。此后他最钟爱的两个品牌是Romeo y Julieta和La Aroma de Cuba,偏好大尺寸,通常七英寸长、47环径。这种规格后来被Romeo y Julieta直接命名为"Churchill"尺寸,成为雪茄行业的通用术语,沿用至今。
他每天抽多少?他自己说8到10支,但保镖Thompson观察到,丘吉尔早餐后就点上第一根,此后不断熄灭、重新点燃、咀嚼,每支雪茄平均要重新点燃七次,每天至少"毁掉"五支。1949年他去看医生,自己承认每日约13支,晚餐后还要喝三杯白兰地。终生消耗量各方估算不一,约在20万到25万支之间,若按重量折算,大约是三吨雪茄。
为了维持这个习惯,他付出的代价远不止金钱。
二战期间,丘吉尔需要频繁乘坐非增压飞机进行长途飞行。高空舱内氧气稀薄,正常人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抽烟。丘吉尔的解决方案是:要求工程师为他专门定制一个氧气面罩,在面罩上开一个特制开口,以便他在15000英尺高空继续吸食雪茄。这一细节由传记作者Martin Gilbert明确记录。飞机起飞,面罩戴上,雪茄照点,一切照旧。
在肯特郡的Chartwell庄园,他建了一个专门的雪茄储藏室,紧挨着书房,可同时存放三四千支雪茄,按尺寸、是否包装分类存放,贴上标签,恒温恒湿管理。他随身带着一只银质烟灰缸,配有专门定制的手提箱。他还发明了一种叫"bellybando"的纸质装置——一条带少许胶水的棕色纸条,缠在雪茄末端,防止咀嚼时雪茄过度湿润。这是一个把吸烟变成精密工程的人。
1941年9月,古巴总统赠送给他2400支哈瓦那雪茄,存放于一个大型橱柜中。在随后的国防委员会会议上,丘吉尔向在场的内阁大臣和军方将领分发这批雪茄,开玩笑说这些雪茄"很可能含有致命毒药",几天内他可能就要跟着棺材队伍走向威斯敏斯特。在场的人哄堂大笑,雪茄照抽。
他的男仆Roy Howells在回忆录里写道:"我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这样一个事实——他两天抽的雪茄相当于我一周的工资。"即便在1930年代经济拮据时,丘吉尔也没有戒掉,只是偶尔通过纽约的朋友购买价格较低的美国产雪茄,但古巴雪茄始终是主角。
雪茄对丘吉尔而言,早就不只是烟瘾,而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公众形象。他的保镖、秘书、传记作者都记录过同一个现象:在高压会议中,他抽得越多,会议就越艰难。苏联外交官安德烈·葛罗米柯观察到,丘吉尔紧张时雪茄的消耗速度明显加快,烟蒂数量几乎可以用来衡量谈判压力。
雅尔塔会议期间,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划分世界,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习惯和工具。罗斯福夹着香烟,斯大林端着烟斗,丘吉尔叼着雪茄。照片里,三人的神情各有算计,烟雾在利瓦迪亚宫的大厅里散开。
1953年,丘吉尔中风,血压170/90,医生建议他戒烟。他没有戒。1965年1月24日,他在伦敦去世,享年90岁,距离他第一次在哈瓦那点上雪茄,整整过去了七十年。七十年,大约25万支雪茄,三吨重量,一个始终叼着烟的首相形象,被历史照片定格在无数个关键时刻。
那根在雅尔塔会议上点燃的雪茄,不过是其中一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