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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71年的一个夜里,广川王府支起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的,是几个时辰前还顶着修靡

公元前71年的一个夜里,广川王府支起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的,是几个时辰前还顶着修靡夫人封号的陶望卿。

​几个姬妾瑟缩在廊下,不敢看那口锅,却躲不开那股气味。那味道起初是腥的,混着桃木灰的焦苦,后来竟渐渐透出点肉汤似的油腻来,飘在夜风里,钻进每个人的鼻子。有个年轻的美人忍不住干呕起来,立刻被昭信的眼线盯住,记在了心里。

昭信站在锅边,鎏金簪子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她看着锅里翻滚的泡沫,嘴角勾出笑意。

就该这样,谁让陶望卿敢在广川王面前抚琴时,多看了那乐师一眼,谁让她得了赏赐,就敢在自己面前晃那身蜀锦衣裳,王府里的恩宠,从来都是抢来的,不是等来的。

广川王刘去就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手里把玩着陶望卿生前最喜欢的玉梳。梳子上还缠着几根青丝,是早上他扯断的。

他没看那口锅,只对昭信说:“她的侍女,都处理干净了?”昭信屈膝应着:“回大王,都埋在后园的桃树下了,来年定能结得更肥硕。”刘去笑了,笑声里裹着酒气,惊飞了檐下的夜鸟。

陶望卿刚进王府时,还带着乡野的憨气。她给刘去绣的帕子上,不绣花鸟,偏绣田埂上的狗尾草,说“看着亲切”。那时昭信还没把她当对手,只当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直到有次宴饮,刘去让陶望卿跳《凤求凰》,她旋身时,裙裾扫过案几,打翻了昭信的酒杯,刘去竟笑着说“无妨,望卿的舞姿比酒更醉人”。

嫉妒这东西,一旦生了根,能把人心啃得只剩渣。昭信开始在刘去耳边吹风,说陶望卿和画师私通,说她给王爷的汤药里掺了凉性的草药。

起初刘去不信,直到昭信“抓奸”时,那画师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前日赏给陶望卿的画笔——那画笔是昭信逼着画师偷的,上面还特意沾了陶望卿的胭脂。

被剥去封号那天,陶望卿跪在地上,发髻散了,珠钗滚得满地都是。她望着刘去,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大王忘了?去年旱灾,是臣妾带着下人去山里找的水源。”

刘去别过头,昭信在一旁冷笑:“祸乱宫闱的东西,也配提功劳?”话音刚落,鞭子就抽了下来,血珠溅在青砖上,像极了她绣帕上的狗尾草籽。

夜里的风越来越大,吹得锅沿的火苗忽明忽暗。廊下的姬妾们互相挤着,没人敢说话。有个姬妾想起三个月前,陶望卿还分给她半盒胭脂,说“妹妹皮肤白,用这个好看”。

那时的月光多软啊,如今却被这股腥气染得发臭。她悄悄攥紧了袖口,那里藏着块陶望卿送的帕子,上面的狗尾草还带着针脚的温度。

昭信突然叫人把那干呕的美人拖到锅前。“既然闻不得,就进去尝尝鲜。”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手里的银簪却指向铁锅。

美人吓得瘫在地上,哭喊着“夫人饶命”,刘去在亭子里不耐烦地挥手:“别吵了,扔进去吧。”很快,锅里又多了团挣扎的影子,那股油腻味更重了。

天快亮时,昭信让人把锅里的东西捞出来,和着桃木灰埋了。她亲自去看那埋尸的土坑,用脚踩实了,说“这样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朝阳升起时,金光洒在王府的琉璃瓦上,映得她的脸一片金黄,像尊没有心的佛。

后来,广川王府的桃树年年都结满果子,红得发紫,甜得发齁。路过的百姓都说“那果子邪性”,却不知道树下埋着多少冤魂。

刘去死后,昭信被官府抓了去,问她为何如此狠毒,她只是笑着说“在王府里,不狠的人,早就成了锅里的肉”。

历史的风刮过两千年,那口铁锅早就锈成了泥,可陶望卿的故事还在流传。人们说起她时,总叹她美貌招祸,却很少有人问。

是谁把嫉妒酿成了毒酒,是谁把王府变成了屠宰场,有些黑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恶,是权力滋养出的蛆虫,啃噬着人性,也啃噬着那段本该有更多可能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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