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晚年回忆道,韩复榘被杀的真正原因其实并不是违抗军令、弃守山东这么简单,而是另有深意。抗战时期,韩复榘是因为失地而被老蒋处决的最高将领,其罪名是韩本人不遵老蒋“死守泰安”的指令,导致第五战区作战计划被打乱,津浦路正面门户洞开等十余项,最终被处决。
1929年,蒋介石为了在军阀混战中彻底瓦解冯玉祥的势力,把主意打到了韩复榘头上。老蒋搞分化瓦解向来舍得下血本,他特意为韩复榘设下了一场规格极高的糖衣炮弹局。在那场鸿门宴上,蒋介石一口一个亲热的“向方兄”叫着,宋美龄更是亲自作陪,用极为温软的语调捧他为“常胜将军”。等酒酣耳热之际,老蒋的心腹递上来一个极其精致的楠木盒子。韩复榘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一张四百万元的巨额支票。
在那个年代,四百万元足以武装好几个军。面对这种断崖式的利益诱惑和老蒋刻意放低姿态的情感拉拢,出身草莽的韩复榘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场晕了头,回去没多久就直接通电叛冯投蒋。这一步棋,让韩复榘尝到了甜头,顺利坐上了山东省主席的宝座,成了名副其实的“山东王”。
他太低估蒋介石的权谋了。老蒋的钱从来就不是白拿的,买下韩复榘只是一锤子买卖,其核心目的是为了搞垮冯玉祥,压根没打算把韩复榘当成自家兄弟长久供养。等韩复榘在山东刚把脚跟站稳,南京方面的脸色就变了。最致命的就是军饷问题。中央军政部对韩复榘部队的军饷一拖再拖,累计欠下了一百多万大洋。韩复榘急了眼,这可是底下兄弟们的活命钱,他亲自跑到南京军需署去讨要,结果对方直接甩冷脸,表示最多只给八十万,剩下的一个大洋都没有。
韩复榘本就是个脾气火爆的军阀,这种“卸磨杀驴”的做派让他勃然大怒。他回到济南后,直接来了个破釜沉舟,下令接管山东全省所有的国税和地税机关。从那以后,山东地盘上收上来的真金白银,一分钱都不再往南京上交,他还驱逐了国民党中央派到山东的党务人员,自行发行货币,连司法权都握在自己手里。
蒋介石得知后气得在日记里破口大骂,无奈当时各路军阀势力盘根错节,中央军的手还伸不到山东,老蒋只能把这口恶气死死咽进肚子里,把这笔账记在了黑名单的最前列。
1936年底,张学良和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把蒋介石给扣了。消息传到济南,韩复榘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对“领袖”的担忧,反而在私下里大呼痛快。他立刻让幕僚拟定密电发给张学良,公开通电称赞西安事变是“英明壮举”,甚至明确表态愿意出兵策应。
后来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蒋介石安全返回南京。韩复榘得知老蒋没死,居然公然在手下面前嘲讽张学良做事“虎头蛇尾、办事不彻底”。这种恨不得老蒋赶紧死透的心态,被军统的特务一字不落地汇报到了蒋介石的案头。试想一下,作为一个独揽大权的最高统治者,面对一个平时把持地方财政不听调遣、关键时刻还盼着自己被杀的拥兵大员,老蒋心里的杀机早就已经沸腾了。从西安事变结束的那一天起,韩复榘在蒋介石眼里,就已经是一个必须被抹除的死人。
全面抗战的爆发,终于给老蒋递上了一把绝佳的屠刀。日军大举进攻山东,李宗仁作为战区长官,死命令一道接一道,要求韩复榘死守黄河天险和济南。韩复榘心里却有着另一盘算计:他的八万大军是他安身立命的唯一本钱,一旦在山东跟日军拼光了,老蒋绝对会趁虚而入端了他的老底。于是,他选择了最让人不齿的保本策略——不战而退。面对李宗仁“死守泰安”的严令,他甚至在电话里公然回怼:“南京都不守,何守泰安?”
真正让老蒋痛下杀手的,是军统截获的一系列绝密电报。韩复榘在撤退途中,深知自己在华北已经混不下去了,居然暗中联络了“四川王”刘湘。两人在密电里筹划了一个极为惊险的割据方案:韩复榘带着部队撤向豫西、陕南,刘湘把控川军,两人联手封锁入川通道,阻止国民党中央军进入四川大后方。这已经超越了避战保身的范畴,这是明目张胆地企图另立山头、图谋叛逆。
在南京沦陷、国民政府准备退守大西南的生死关头,韩复榘居然想把老蒋最后的退路给切断。这触碰了蒋介石最为敏感的政治逆鳞。老蒋看罢密电,明白绝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用最雷霆的手段斩草除根。
1938年1月,蒋介石在河南开封召开高级将领军事会议。这无疑是一场为韩复榘量身定制的鸿门宴。韩复榘一到会场,立刻被戴笠手下的特务秘密逮捕。随后的军法审判不过是走个过场,1月24日夜里,在武昌的一处秘密地点,特务从背后乱枪齐发,韩复榘身中七弹,当场毙命。
李宗仁看透了这场带血的政治大戏。抗战初期,国军嫡系将领中弃城逃跑、丧师失地的比比皆是。守南京的唐生智跑了,甚至连老蒋的绝对亲信也有临阵脱逃的劣迹,可老蒋的军法大刀从来没有落到这些嫡系将领的头上。偏偏只有非嫡系、有旧怨、搞割据、还企图阻挡中央军入川的韩复榘,成了那只用来儆百的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