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美
她总在清晨六点准时推开面馆的玻璃门,素面朝天,发梢还沾着竹林的露水。街坊们都知道,这姑娘在山上开了间小茶室,卖的是自家炒的野茶,连包装都用的是旧报纸。
对面的美容院老板娘常来吃面,指甲上的水钻在晨光里晃人眼睛。"阿妹啊,"老板娘把醋瓶子推过来,"你这眉毛该修修了,现在流行雾眉,我那里新来了个韩国师傅..."她只是笑着摇头,低头喝面汤时,看见汤里映着的脸——眼角新添的细纹像茶叶舒展的脉络。
茶室最忙是清明前后。有个穿名牌运动鞋的客人尝了口新茶,突然红了眼眶:"这味道像我奶奶..."他执意要买十斤,她却只肯卖两罐:"今年的春茶就炒出这些。"客人走时,她往他包里塞了把野山参,是去年在茶树下偶然挖到的。
梅雨季的傍晚,她发现总有个中学生蹲在茶室屋檐下写作业。有天她端出姜茶,看见女孩练习本上密密麻麻的补课班笔记。"姐姐,"女孩突然问,"你一个人住在山里不怕吗?"她指给女孩看后窗的野梅树,去年救下的断腿山雀正在枝头跳跃,羽毛新长出的部分比原先更亮。
入冬后茶室歇业,她背着竹篓去城里卖茶籽油。百货公司橱窗倒映出她的身影——粗布棉袄,被山风染红的脸颊。导购小姐追出来推荐抗衰精华,她摆手道谢,没说自己昨夜通宵给隔壁村难产的母羊接生,沾血的围裙还泡在院里木盆中。
初雪那日,美容院老板娘顶着新做的梨花卷闯进山来:"快给我泡那个什么..."她递上陈年普洱,茶汤在雪光中如琥珀流转。玻璃窗外,去年不肯修剪的梅枝正斜斜探向天空,枝头一点红苞欲绽未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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