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倪匡84岁。他的皮肤上长了一个瘤。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恶性肿瘤,皮肤癌。医生建议手术切除,还要做放化疗。倪匡听完,问了一句:“切了就能好吗?”医生说:“可以控制。”倪匡又问:“不切呢?”医生愣了一下:“可能会扩散。”倪匡笑了:“扩散就扩散呗。我都84了,还怕扩散?”
主要信源:(红星新闻——“香港四大才子”倪匡今午逝世,享年87岁,生前曾自撰墓志铭)
2019年香港的夏天,养和医院的冷气开得足,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凝着层薄汗。
倪匡缩在角落,旧T恤领口松垮,右腿盖着条洗得发灰的薄毯,毯子下鼓着个巴掌大的瘤子,紫红色的淤青从边缘渗出来,像块没揉开的面团。
他手里攥着本翻烂的《明报》,金庸的专栏被折了角,边角磨得发毛,却还看得入神。
这老头,连等癌症诊断都带着股“不着急”的劲儿。
护士叫号时,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起身时毯子滑落,瘤子露了半截。
他只当没看见,慢悠悠走向诊室,拖鞋在瓷砖地上蹭出“沙沙”声,像在跟地板说“借过”。
诊室里,戴金丝眼镜的医生推了推镜框,翻着化验单皱眉:“倪先生,确诊是皮肤癌,恶性程度不低。”
他指了指墙上的解剖图,“建议尽快手术切除,术后配合放化疗,能控制扩散。”
倪匡没接话,伸手摸了摸瘤子,指腹按下去,软中带硬,像按着颗熟透的柿子。
他突然笑出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两团:“切了就能好?”
医生点头:“能控制。”
他又问:“不切呢?”医生愣了下,笔尖在病历上顿住:“可能扩散到淋巴,甚至内脏。”
“扩散就扩散呗。”倪匡把T恤下摆往下拽了拽,盖住瘤子,像给老友盖被子。
“我都84了,还怕多长点东西?电疗化疗?那玩意儿遭罪,我可不想最后几年躺在床上哼哼。”
他指了指窗外,楼下有棵老榕树,枝桠伸到马路对面,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子
倪匡摆摆手,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自撰的墓志铭:“多想我生前好处,莫说我死后坏处。”
他递给医生,像递张电影票。
这股子“不较劲”的劲儿,是刻在倪匡骨子里的。
1935年生在上海,16岁为躲兵役跑来香港,在工厂当杂工,在报社当校对,后来给12家报纸写连载,笔名“卫斯理”一出手,科幻小说就火遍香江。
他写书快得像自来水龙头,宁滥勿缺,却偏能出《蓝血人》《原振侠》这样的精品,金庸都笑他“写稿像印钞,手停不下来”。
最传奇的是给金庸代笔《天龙八部》。
1965年金庸去欧洲,临走前把阿紫的线丢给他,他一写就收不住,给阿紫加了段“挖眼疗伤”的戏,金庸回来气得拍桌子:“这哪是我的阿紫!”
可转头又承认“比我想的还带劲”。
后来金庸去世,他颤颤巍巍去送葬,说“老金走了,我这‘代笔’也该下岗了”,两人斗嘴半世纪的情谊,全在这句话里。
他给电影写剧本更疯,300多部片子,从《精武门》的陈真到《独臂刀》的断臂大侠,全是他的手笔。
李小龙的“陈真”能火,全靠他写“踢馆”那场戏,把民族气节揉进拳脚里,拍出来让观众热血沸腾。
有次蔡澜问他“写剧本累不累”,他叼着烟说:“累啥?我边写边想,要是自己演,该怎么骂街,这戏就活了。”
可这“活宝”一回到家,就成了“爱妻号”。
1950年代在巴士站一见钟情妻子李果珍,认识40天同居,4个月闪婚,后来生下女儿倪穗、儿子倪震。
年轻时他也荒唐,喝酒喝到胃出血,几天不回家,李果珍哭着说“你赚的钱我分一半当家用”,他才醒悟。
带着妻女去美国定居,说“45岁后全用来陪老婆,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守着她”。
李果珍后来得脑退化,总问他“今天星期几”,他从不嫌烦,还笑“我老婆变回少女了,多好”。
他电脑屏保是两人结婚照,每年给妻子过“钻石婚”,剥蟹时先挑蟹黄放她碗里,像初恋时那样。
2018年金庸葬礼上,他推着坐轮椅的李果珍,手一直护在她腰后,记者拍下这幕,说“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对儿媳周慧敏,他更是当女儿疼。
周慧敏不生育,他嘴上说“想抱孙子”,转头就跟人说“我儿媳想丁克就丁克,我支持”。
有次周慧敏被传怀孕,他急得辟谣:“我周慧敏是新时代女性,生不生关我屁事,别瞎猜。”
他给周慧敏的微博点赞,夸她“又漂亮又能干,比我家那臭小子强”。
2019年那次检查后,他没再做治疗。
每天还是看书、看报、给妻子喂饭,偶尔去蔡澜的咸鱼酱店转转,义务当“代言人”。
2020年生日,周慧敏晒出合照,他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却笑得眼睛眯成缝,配文“公公又老一岁,但比谁都精神”。
2022年7月3日,他走了,在家安详离世,享年87岁。
走前没留遗书,只给儿子留了句话:“别办追悼会,把书烧给我就行,我好接着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