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喜欢抽烟,对于他抽的烟,根据萧红的回忆,有两种纸烟,一种价钱贵的,白听子的,是前门烟,用来招待客人的;另外一种便宜的,绿听子的,每五十支的价钱大概是四角到五角,是鲁迅先生自己平日用的。
鲁迅先生的烟瘾,熟人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许广平后来跟人说起,他一天下来,总要五十支上下。
工作越忙,手越不能停,有时候一支点着没吸几口就烧掉了,地上到处是烟灰和烟尾巴。
每天早晨许广平只要看一眼地上落了多少烟头,就能知道他头一天在家待了多久。
1925年那阵子,他生了一场大病。
医生查来查去,最后下了结论:喝酒太多,吸烟太多,睡觉太少。
酒倒是能断,医生说不让喝,他就真不怎么喝了。
可轮到烟,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给许钦文的信里说得直白:禁劳作我还能做一点,禁吸烟,那可真是苦极了,我倒宁可就这么病着。
到后来他发现手指开始发抖,才不得不承认是烟抽太多了,自己写信给许广平,说近来每天吸到三十支,必须得减一减。
可这话说完,烟量非但没减,反倒越来越凶。
萧红那篇回忆文章里,有一段把这件事记得很细。
她说鲁迅先生家里备着两种烟,便宜的那种,装在绿听子里,五十支的价钱大概是四角到五角,烟头上带着一圈黄纸做的嘴。
她自己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只知道那是鲁迅先生自己平日抽的。
另一种是白听子的前门烟,价钱贵一些,用来招待客人。
那白听子平常搁在书桌的抽屉里,来了客人,鲁迅先生就把它带到楼下去,等人走了,再原封不动拿回楼上,照旧放在抽屉里。
绿听子那烟到底有多便宜?有学者查过那个年代的物价。
当时十支装的红锡包卖一角钱左右,十支装的哈德门只要八分钱。
鲁迅自己抽的那种绿听子,五十支才四角到五角,算下来每支不到一分钱,放到现在来看,就是最普通的烟。
他自己倒是解释过一回,跟许广平说:我吸烟不管好丑都能抽,虽然吸得多,但我并不吞到肚子里去。
这话旁人听了多半是不信的,抽烟的人哪有只吸不进肺的道理?不过也从侧面说明,他对烟这东西确实不怎么讲究,能冒烟就足矣。
许广平心疼他,特意买了一个黄色的象牙烟嘴给他用,怕他写字思考的时候,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
鲁迅拿烟的姿势也跟旁人不太一样,郁达夫回忆说,他从来不当着人的面把烟包掏出来,总是一只手探进棉袍的口袋里,在里头摸出一支来点上。
来了客人,那白听子的前门烟才被请出来。
一桌人坐下来聊天,周建人一家子每个礼拜六晚上都过来吃饭。
有时候客人走了,一拨还没出门,另一拨又推门进来了。
鲁迅先生从下午两三点钟就开始陪客人,一直坐到半夜十二点,就那么靠在藤躺椅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灰缸旁边堆满了烟头。
等客人都走了,外头街上汽车的喇叭声已经响起来了,他这才坐到书桌前,点起台灯开始写文章。
一直写到天亮,保姆送海婴上学经过他的房门,总要小声嘱咐一句:轻一点走,轻一点走。
1936年10月18日,离他去世只差一天,内山完造走进他的房间,看见他坐在椅子边上,右手还夹着烟。
几个人劝他把烟掐了,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把手里那半截烟给丢了,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被人劝着放下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