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李浪

祯旺港是一条河,一条水蓝蓝的河。
我们到达祯旺乡的第一站是吴宅。我们在吴宅村口的公路边停下车。路外侧就是一条河。
吴立南说这就是祯旺港。祯旺港是瓯江中游的一条支流。经吴宅弯弯曲曲向东北流去,在祯埠汇入瓯江。在通公路之前,这里是连接外界的唯一坦途,人们可以放竹排去往瓯江,甚至去往更遥远广阔的地方。这里也是吴立南儿时的乐园,是他梦想出发的地方。

祯旺港像一位纯朴的村姑,早早伫立在吴宅村口,等待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敏夫、小爱、晴儿和我,被她的清纯所吸引,纷纷踩上碇步桥,与之合影。
如果说祯旺港是一位不谙世事的村姑,那么道路另一侧的吴氏祠堂则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吴氏先祖塑像两侧有对联曰:“员峤烟霞分半岭,两坑溪水聚一川。”既赞美家乡山川之锦绣,又期望吴氏子孙祖祖辈辈能够团结兴旺、万世流芳。
祠堂天井之中,河卵石地面之上,兀自立着一块武举石。此石又名礩石、掇石。掇石,意为举巨石,清代武举乡会试的科目之一。《六部成语·兵部·掇石》云,“武乡会试,皆令举巨石,以试其力量。”掇石根据难易程度,动作分为征兵标准、武举标准。征兵标准要将一定重量的礩石双手拎离地面至石底达到膝盖高度;武举标准则是:石头底面离地一尺,双手达到腹部以上胸部以下的胸口的位置,围绕校场走圈,中途变换动作为左右腰侧抱石行走,马步翻石献印至石底面朝斜上两次。另据《皇朝礼器图示》载,武举用礩石分为三等,分别为二百斤、二百五十斤、三百斤,其中武状元级别最少要达到一等的三百斤。

我出于好奇,妄自上前试了一试。屈膝、弯腰、双手探入其双耳,用力一掇,武举石竟纹丝不动,石头的重量远远超乎想象。再次凝神聚力,猛一发力,石头总算微微离地,挪动了一寸。就这轻轻一动,也引来同伴们一阵赞叹。凭手感估测,这块武举石,重量不下二百斤。
我虽不知吴氏先祖的具体事迹,但仅以此石镇宅,便可见祯旺乡人尚武之风,令人肃然起敬。透过它,我仿佛嗅到了一丝江南武工队的气息。
瞻仰了吴氏祠堂,我们紧跟着队伍,朝着今天的目的地——吴畲进发。
刚出村不久,一片开阔田野便映入眼帘。绿草茵茵,牛羊成群,恍若走进了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在这静谧的天地里,牛儿一边美滋滋吃着草,一边悠悠然踱着步,甩着尾巴,一派祥和景象。

这时,几头黄牛从右边的山坡上下来,要横穿公路,与左边的黄牛汇合。我像遇见行人过斑马线一般,习惯性地踩下刹车。一头怯生生的小牛犊,远远地望着我们,欲行又止,举足不定。我们静静地等待着,等了足足有三分钟,小牛犊也足足看了我们三分钟。直到几头老黄牛沉稳地径直穿过公路,小牛犊这才一溜烟似的扬蹄跑过。
祯旺乡的村庄,像一处处小仙界,掩映在狭长的山谷间。车行谷中,两侧青山排跶而来,近看树木葱茏,远观莽莽苍苍。一路山风徐徐,少见行人,也少遇来车,偶尔惊起一窝山雀。我一边开车一边想,这地形,真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两侧群山连绵,不知能埋伏多少奇兵,若有敌军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由于礼让小黄牛耽误片刻,又一路流连美景,车子走走停停,我们早已经被同行车队远远甩在了后面。行至一个岔路口,众人正犹豫间,晴儿忽然惊呼:“看,红色的桅杆!”众人朝着晴儿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岔道旁边树丛的间隙,上方拐弯处,赫然出现一段红色的杆子。红色,本就是吴畲的底色。大家据此达成一个共识:沿着红色桅杆走。

沿着红色桅杆走,不断向上走,果然没有错。
这红色桅杆其实是一种特色太阳能路灯的灯杆。路灯整体呈红色,红色的杆子,红色的配饰,配饰如龙蛇缠绕,似彩带飘飘,在盘山公路上,格外醒目。
靠着红色路灯指引,碾过新修的水泥路,我们很快抵达吴畲村前沿的瞭望哨。照壁上“青田红军村”几个红色大字,既威严又亲切。
过了瞭望哨,再走一段上坡路,就到了村口停车场。我们停好车,步行进村。

一脚踏进村庄,便踏进了一段光辉岁月。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红军挺进师一纵队以吴畲为据点,打击反动武装,播撒革命星火。这里作为“游击基点”,为挺进师转战提供“落脚点”和“跳板”;抗战时期,中共吴畲区委员会在此建立,统一领导青田西北部革命斗争;解放战争时期,以吴畲为根据地的丽青松边区武工队,为青田乃至丽水的解放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青田红军村”、“中共吴畲区委驻地”、“丽青松边区武工队根据地”、“一等剿匪模范村”,这些红色的牌子,不是虚名,是无数祯旺老乡,无数吴畲儿女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光。祯旺乡党委书记黄倩倩动情地说:别看吴畲村子小,在这个常住人口不及三百,海拔四百五十米的小村庄,却出了二十一位革命烈士。那一面布满弹孔的军旗,就是最好的见证,是烈士们的鲜血,染红了它。

军旗馆的红色讲堂里,一场以“书香润乡村,祯旺悦美好”为主题的活动正在举行:青田县作家协会祯旺·吴畲创作基地挂牌暨《在丽水》读书分享会同步开展。曾为家乡写下《江南武工队》的本土作家吴立南,这次又带来了新作《在丽水》,如一坛陈年老酒,浓浓故土情、拳拳反哺意扑面而来。
吴畲图书馆,外墙古色古香,内部时尚新潮,窗明几净,书香盈屋。书架上书籍种类繁多、内容丰富,革命史料典籍尤多。吴立南的《江南武工队》,市面上早已售罄,在这里却随处可见。有吴立南的新书《在丽水》引领,有作协创作基地的落地,再加上众多文友相聚,相信此后,图书馆将再添新香。

听闻,随着年轻人大量外出,吴畲村也同其他偏远山村一样,曾一度成为空心村。近年来,受惠于国家乡村振兴策略,更得益于乡、村两级政府和党员群众的共同努力,充分挖掘红色文化,开发红色旅游资源,使吴畲村再度觉醒,再度崛起,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爱国教育基地、革命传统教育基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返乡创业,开起了饭店、民宿、农家乐、咖啡厅等,热情接待来自五湖四海的红色“朝圣者”,让信仰之火越烧越旺,让信仰之光越传越远。
走出无奢咖啡厅,沿着村民口中的“红军路”缓步而下。头顶树上扑簌簌地掉下几颗果子来,才猛然发现两棵主杆挺拔,树枝苍虬的古枫树,像两个身躯伟岸的哨兵,并排挺立在路旁。这两棵枫树,主杆粗壮,一人尚不能合抱,身上覆满绿苔,估计已经在这里默默地站立了一个世纪不止。我对着它们行注目礼,抚摸着它们粗糙的树干问,你们可还记得吴畲曾经的峥嵘岁月?枫树无言,却胜似有言。有风或者无风,它们只管将岁华摇落,将种子撒向大地。

返程时,在停车场上,我回头仰望,静静端详着这座坐落于山梁之上、背依大山、形如鸟巢的红色村落。它三面环山,易守难攻,进可深入,退可有据,真是一座天生的红色堡垒!内心被革命先辈的眼光与胆略深深折服,除了崇敬,更有膜拜。
听说,在山的深处,攀爬四个多小时,便可抵达云端,到达另一个古村落,是海拔八百余米的应章村,那里有硬邦邦的应章功夫。
在云端还留有后援的吴畲,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