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夏,一辆押送西路军战俘的卡车从兰州开往西安。途经天水时,车上一名女战士突然跳车,就地一滚,消失在路边沟壑中。 她叫廖佳慧,湖北襄阳人,1916年出生。17岁参加红军,18岁入党,20岁当上红四方面军直属总队宣传队队长。年纪不大,资历却不浅。 1936年秋,红五军西渡黄河,在河西走廊遭遇马家军围剿。三千多名红军战士牺牲。廖佳慧所在的宣传队50多人,多数被俘。她和几个女战友侥幸脱身,躲进当地老乡家里。白天藏在柴房或地窖,夜里才敢出来找点野菜、喝口泉水。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1938年3月,张掖县搞清乡,她被国民党保安团发现,再次被抓,关进兰州监狱。 这一关就是三年多。敌人用尽手段逼她开口——老虎凳、辣椒水、烧红的烙铁……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始终咬紧牙关。每次受刑完,她只冷冷回一句:“要杀便杀,想让我背叛共产党?做梦!” 1941年夏,国民党决定把她转押南京。押解途中,看守渐渐松懈。到了天水,已是深夜。押车的士兵下车喝酒,只留一人在车旁打盹。 机会来了。廖佳慧捂着肚子,低声说:“我肚子疼,得下去方便。”看守不耐烦地打开车门。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她猛地起身,一把推开对方,纵身跳下车,顺势滚进沟里,眨眼就没了影。 “人跑了!”看守大喊。酒馆里的士兵拎着枪冲出来,手电筒光柱乱扫。他们在沟边、树林里搜了整整一夜,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廖佳慧其实就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天快亮时,敌人骂骂咧咧开车走了。 逃出来后,她身无分文,衣服破烂,只能沿路乞讨。有一次在村口讨饭,被狗扑上来咬伤腿,血流不止。她撕下衣角简单包扎,咬牙继续赶路。 几个月后,她流落到清水县王家河村。一对姓苏的老夫妻见她可怜,收留了她。她不敢说自己是谁,只说是逃难的。白天帮老人挑水、砍柴、种地,晚上睡在灶房角落。 本以为能安顿下来,没想到厄运又至。一天,她陪苏大爷去张家川赶集,半路遇上土匪。土匪要钱,苏大爷挡在她前面,结果被一刀捅死。廖佳慧强忍悲痛,趁乱钻进山林,又一次逃命。 后来,她辗转来到张家川阎家乡,被一位姓丁的老妇收留。老人没有子女,待她像亲闺女。她帮着纺线、喂猪、做饭,老妇常给她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这段日子,是她逃亡以来最平静的时光。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普通人。她是红军,是党员,不能就此隐姓埋名。 不久,当地地下党员马麒找到了她。马麒教她纺纱织布,还让她帮忙传递消息。“这是党的事,千万小心。”他说。廖佳慧点点头——她终于又能为组织做事了。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山村。廖佳慧激动得哭了。她开始攒钱,打算回湖北老家看看父母,再想办法联系党组织。 可命运再次将她推入深渊。出发前,她染上白喉。这病在当时几乎等于死刑,山区根本没有药。 病情一天比一天重。临终前,她拉着丁老妇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我是红军……叫廖佳慧……帮我告诉党组织……我没有背叛……” 1945年12月,廖佳慧去世,年仅29岁。 乡亲们把她葬在阎家乡的山坡上,立了一块简陋的墓碑,上面刻着五个字:“廖姑娘之墓”。 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知道她是谁。直到近年,地方志工作者走访老人、整理档案,才一点点拼凑出她的故事。 据《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回忆录卷》《甘肃党史资料》等记载,西路军失败后,上千名女战士被俘。很多人被卖作奴婢,或惨遭杀害。能活到抗战胜利的,寥寥无几。